他的背影在指挥塔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下达命令,只是静静地看着星图上那些扭曲的“不规范”点,每一个点,都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清洗?
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清洗,都意味着无数个体记忆的消失,无数独特存在的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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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温柔的影像——那是他亡妻的脸。
他抬起手,轻按了一下左耳的通讯器,调出了一段加密频段。
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私人讯息,他亡妻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邮件。
屏幕上,一段文字缓缓展开:“亲爱的,今天我把咖啡洒了,杯子上的裂痕像一朵花。”
杜卡奥的目光定格在那句被系统用红字标记为“语义冗余”而删除的文字上——“杯子上的裂痕像一朵花。”
当年系统认为,杯子上的裂痕就是裂痕,不可能是花。
这种“不合逻辑”的、带有主观情感的表达,被视为冗余,被无情地删除。
他甚至为此和系统争执过,却无济于事。
可现在,他看着那句话,看着那被删除的,却在他心底烙印了十多年的“错误”,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裂痕,像一朵花……这不正是她独有的,对这个世界温柔的感知吗?
这不正是她活着,她爱着,她是一个独立灵魂的证明吗?
他轻按回放键,那段被系统删除的文字,此刻在他耳边重新响起,带着亡妻独有的,略带沙哑却又充满爱意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他心头那块冰冷的坚冰。
杜卡奥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等待他下达“清洗”命令的副官和士兵。
他们的脸上,是系统赋予的、毫无波澜的“正确”与“高效”。
他拿起一支笔,在上报文件上,在“执行净言协议”的选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写下了一行字:
“暂缓执行,建议列为观察性文化变异。”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指挥塔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私人的记忆,用一个被系统判为“错误”的情感片段,否决了系统绝对的判决。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崩塌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生长起来。
雪原之上,风呼啸着,卷起漫天冰晶,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在小满的脸上,生疼。
她怀中紧抱着熟睡的婴儿,小家伙裹在厚厚的毯子里,丝毫未觉外界的残酷。
然而,小满的内心,此刻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灼痛难忍。
胸前那十三道光印环,此刻不再温顺,而是剧烈地颤抖着,出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猛地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冰冷的雪地,另一只手翻开掌心。
光印中,无数张模糊的脸正在挣扎!
那是那些曾依附于“林小雨”这个宇宙级“错字”而短暂存在的“林小雨”们。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光印中强行拽走,面容上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不——!”小满出绝望的嘶吼,声音被风雪吞噬。
她终于意识到,系统的“宽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象!
它只是在玩一场更高维度的游戏,它并非真的允许“错误”存在,它只是在以一种更加狡猾、更加隐蔽的方式,重新定义“正确”!
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看似退让一步,实则在为下一步更致命的棋局铺垫。
它允许你犯错,但它会定义“什么样的错”可以存在,甚至会将那些“不被允许的错”直接回收,抹杀!
这简直比直接毁灭还要阴险!
小满闭上眼,心头剧痛。
她拼尽全力,呼唤着远方的繁星,那个与语脉花心意相通的“生态协调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