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烽火雁门关(十六)被困火海……
凌忧心中大急,失了辽国太子这个人质,自己和嬴非身处辽国兵将和各路高手重重包围之中,无疑是陷入了绝境。她想要飞身前往追击灰袍人,夺回辽国太子,但那火龙来势太猛,烈焰滔天,热浪滚滚,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嬴非一把拉住凌忧,展开火浣布制成的黑袍,将两人遮蔽在内。黑袍将火焰隔绝在外,但那炽热的高温仍旧透过布料传来,让人难以忍受。嬴非神色凝重,低声对凌忧道:“火势太大,外围又有强敌环伺,绝不能贸然冲出。”
凌忧看向自己的手腕,方才她手腕一痛一麻,失了力气,才着了那灰袍人的道。就着火光细看之下,只见手腕处有一个极为细小的针眼,针眼周围迅速发青发黑,毒素顺着手臂上行,使得整条手臂都渐渐麻木,显然是被喂了剧毒的暗器所伤。
好在那暗器看来甚为细小,毒性虽烈,却发作得并不迅速,她迅速点了自己右臂的穴道,
暂时减缓毒素蔓延。嬴非撑持着黑袍,汗如雨下,目光在四周迅速扫视,沉声道:“辽人没有急着冲进来,看来是想看着我们被烤焦之後,再给我们收尸呢。”
凌忧强自镇定,低声道:“看来耶律良早就准备把我们引到此处歼灭,我们还是太小看了辽人。不过,想为我们收尸,他们恐怕还不够格。”
两人虽想尽快冲出这片火海,却也明白西夏“地龙翻身”机关的厉害。这机关布置起来极为烦琐,需要提前挖开地面,埋入炸药火油以及各类引火助燃之物,再由精通机关之术的高手布置好点火机关,一旦触发,便如蛟龙出海,烈焰滔天,瞬间便可燃起一片大火,且极为难以扑灭。
凌忧心中暗自思量,为今之计,唯有先找到破解这“地龙翻身”机关之法,方能有一线生机。她低声对嬴非道:“这机关既能从底下喷火,必然有机栝驱动,若能破坏其中几处机栝,减缓火势,有你的火浣布披风相护,未必不能冲出去。”
嬴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深知凌忧心思机敏,应变迅速,此时果然不负所望。他立时应道:“所言极是,只是这机栝藏于何处,却需费一番工夫寻找。我来挡住火势,你仔细瞧瞧这地下的机关有何门道。”
凌忧右臂经脉突突跳动,青色毒纹已攀至肘弯。她咬破舌尖强提真气,左手并指如风连封肩井丶曲池二穴,硬生生将毒血阻在臂弯处。
她强忍着右臂的疼痛,借着火光与黑烟的间隙,俯身查看地面的情况。只见地面之上,隐约可见几道细长的裂缝,裂缝之中似乎有火光闪烁,隐隐透出一股焦煳之气。
她心中一动,这些裂缝很可能便是那“地龙翻身”机关的通气孔,或正是机关枢纽所在。越是精密的机关,便越是依赖各个部件之间的紧密配合,只要破坏其中一环,整个机关便可能威力大减。
凌忧心中有了计较,正欲开口与嬴非商议,却听耳边风声骤起,原来是一股更为猛烈的火舌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嬴非见状,忙将黑袍紧紧裹住两人,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肆虐的火舌。他的脸被高温烤得通红,挥汗如雨,显然这火势已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凌忧强忍着右臂的疼痛,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地面的裂缝,试图从中找出机关枢纽的所在。她一边摸索,一边对嬴非道:“我找到了几处可疑之处,你且小心护住我们,待我试着破坏这些机关。”
嬴非点头道:“交给我,火势太大,你注意运功护体,但你右臂馀毒未清,别太耗损真气,以免毒血攻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卖力地用黑袍遮挡着不断袭来的火舌,为凌忧争取时间。
凌忧左手迅速在地面上几道裂缝间游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裂缝时,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炽热,那里似乎隐藏着机关的关键。她右手虽不能用,但左手却还灵活,当下拔出长剑,对着那裂缝用力凿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裂缝之中似乎有某物断裂。与此同时,一处机关似乎不再能喷出火舌,顿时环绕着两人的火势竟真的有所减弱,不再如先前那般猛烈。
凌忧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连忙又在其他几道裂缝处如法炮制,每破坏一处,火势便减弱一分。嬴非见状,眼中也露出喜色,两人身後,火龙虽然仍旧肆虐,但威力已大不如前。
“走!”凌忧低喝一声,嬴非展动身形,两人正待冲出火海,忽听得头顶传来弓弦齐鸣的锐响。凌忧左手持剑,霎时间舞出一阵剑花,透过火墙,可隐隐望见火场边缘已立起三排辽军重弓手,顿时,铺天盖地的狼牙箭镞向两人疾射过来!
“小心!”嬴非暴喝一声,黑袍如乌云般展开。箭雨撞上布面发出炒豆般的脆响,火浣布的表面竟然被毒箭腐蚀出点点白斑。凌忧长剑急转,剑光织成银网护住下盘,三支贴地飞来的透骨钉被绞成碎末。
烟尘中传来耶律燕的冷笑:“这两只汉狗倒是命硬。”
又听得耶律良高声喝道:“重弓手,继续放箭!”
话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至。
凌忧心中一凛,知道这般硬抗绝非长久之计,火势虽减,但辽军箭雨如蝗,加之自己身中剧毒,体力与真气都在迅速消耗。
她目光四扫,寻找突围的契机,忽见不远处有一堆倒塌的铁架子,半掩于火焰之中,虽被火焰灼烧了好一会,但并未变形,看起来是精钢所铸,似乎可利用以遮挡箭矢。
“那边!”凌忧急地指向铁架方向,嬴非心领神会,借着一股渐弱的风势,猛然发力,带着凌忧向铁架冲去。黑袍翻飞,两人在火海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密集的箭网。
到达铁架旁,嬴非迅速将黑袍展开,覆盖在铁架上,形成临时的遮蔽所。凌忧则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左手持剑,将头小心翼翼地探出黑袍边缘,观察外界的情况。
“耶律良想耗死我们,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凌忧的声音透过黑袍,显得有些沉闷。
嬴非点头,目光坚定:“你小心些,这铁架被火烧得极烫,我戴了银丝手套,不惧水火。待箭雨稍歇,我们利用这架子作为掩护,向一侧突围。你的毒伤……”
“我暂无大碍,先顾眼前。”凌忧打断了嬴非的话,不愿提及自己的伤势。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此刻不是分心的时候。
几波箭雨过後,辽军的攻势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停顿,凌忧与嬴非几乎同时起身,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向着火力较弱的一侧猛冲而去。
火海中,他们的身影忽隐忽现,如同两道在夜色中游走的幽灵。
辽军的弓箭手反应迅速,箭矢再次如急雨般落下,凌忧左手剑法凌厉,不断斩落那些试图穿透防御的毒箭,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寻找最佳的逃脱路径。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火海之际,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原来是耶律良眼见两人就要突围,下令点燃了预先埋设在火场边缘的火药陷阱,意图将他们彻底埋葬于火海之中。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凌忧与嬴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得几乎失去平衡。然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两人的默契发挥到了极致,同时向对方猛猛击出一掌t,两掌相对,两人借着这股推力,迅速翻滚到两侧,避开了最猛烈的爆炸波。
爆炸过後,火势更加猛烈,浓烟与烈焰交织成一片末日景象。
凌忧与嬴非各自狼狈地爬起,彼此间相距数丈。嬴非仗着黑袍护体,飞身一跃,扑到凌忧身前,将她扶起。凌忧的头发与衣服都被烧焦了好几处,她咳嗽几声,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刚才这阵爆炸的冲击加重了她的内伤。
“凌姑娘,你的伤势怎样?”嬴非的声音在轰鸣的火声中显得微弱而坚定。
凌忧强忍住不适,摇了摇头:“我还撑得住,就算我坚持不住了,你也得管自己冲出去。”
她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嬴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轻松了语气,笑道:“凌姑娘,普天之下,恐怕还没有‘盗圣’来不了去不得的地方,既然我能带你进来,就算外面再多十倍辽狗,我也能带你出去!”
凌忧闻言,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她自然知道嬴非的性格和脾气,但此刻,她更担心的是,这火海之外,是否还有更多的陷阱等待着他们。
火场中的情况已经变得极为复杂,爆炸引发的火势四处蔓延,原本的路径几乎都被火焰封锁。两人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焦土之上,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从这片地狱般的火海中逃出去。
嬴非护着凌忧,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火焰,凌忧左手使剑,剑法越发凌厉,将如雨般的箭矢一一斩落,试图为两人开辟出一条生路。
然而,辽军的弓箭似乎无穷无尽,这样下去,两人迟早会因体力耗尽葬身于此。
到底哪里还有出路?
凌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意图在熊熊火焰中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