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舱门。
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过道,通向底舱的楼梯口,另一头似乎通往厨房和杂物间。
过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咸鱼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她看到不远处一个半开的门里,堆放着一捆捆绳索和一些修补帆布的工具。
她没有走出去,只是站在门口,感受着与舱室略有不同的空气流动。
过了一会儿,她正要关门回去,却听到脚步声从通往厨房的方向传来。
是那位被称作“老妈子”的胖大婶,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陶罐,看到狐半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哟,能下地走走了?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强。”
老妈子走近了些,她身材圆润,脸颊红扑扑的,围裙上沾着些面粉和油渍,身上有股好闻的、食物和灶火的气息。
“好多了,多亏您的照顾和药膏。”狐半棠微微颔。
“嗨,不值当谢。海上漂着不容易,碰上了就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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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子摆摆手,把手里的陶罐往前递了递:“正好,老汤姆熬了点骨头汤,撇了油的,清淡,霍克老大说你失血多,喝这个补补。我给你放屋里?”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狐半棠接过尚有余温的陶罐。
“趁热喝。晚上我再给你换次药。”老妈子叮嘱了一句,又念叨着“厨房还炖着东西”,匆匆转身走了。
狐半棠端着汤罐回到床边坐下。
陶罐里的汤清亮,飘着几颗枸杞和一点撕碎的肉丝,香气清淡。
她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入胃中,带来舒适的暖意。这不仅仅是一罐汤,更是一种被接纳、被关怀的信号。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这一点点善意如同暗夜里的微光,格外珍贵。
喝完汤,她将陶罐放在木箱上,又开始了缓慢的踱步。
脑子里思绪纷杂。灰岩城会是什么样子?霍克船长说要帮她打听,能打听到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来。
如果什么也打听不到,她该怎么办?留在灰岩城?可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继续跟着破浪号?船上会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做长期的水手或杂工?这不太现实。
生存的压力,在暂时脱离死亡威胁后,以另一种更具体、更琐碎的形式浮现出来。
傍晚,老妈子果然带着新的药膏和干净布条来了,她手脚麻利地帮狐半棠换药,检查伤口愈合情况。
“嗯,收口了,没红流脓,好得挺快。”老妈子满意地点点头,把旧布条团起来
“年轻就是好。再有个天,结的痂就该掉了,就是会留点印子。”
“能活下来已是幸运,留点印子不算什么。”狐半棠看着腰间那一片暗红色的痂痕,平静地说。
老妈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闺女,说话倒是稳当。听豆子说,你一个人对付了鱼人和蛀船虫?”
“运气好,点着了火。”
“那也是胆量。”老妈子一边收拾药罐一边说,“海上讨生活,有时候就得靠一股狠劲和运气。”
“霍克老大年轻那会儿,也遇到过险事,比你这还玄乎……不过都过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到了灰岩城,要是一时没着落,也别太慌。码头那边总有零工,饭馆洗盘子,货栈搬点轻便东西,总能混口饭吃。”
“再不济,来找我,我有个表亲在城里开杂货铺,或许能帮衬点。”
狐半棠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谢谢您,老妈子。”
“叫婶子就行。”老妈子拍拍她的手,拿起东西,“好好歇着吧。”
接下来的两天,航行顺利。天气持续晴好,海面平静。
狐半棠的伤口愈合得很快,痂痕边缘开始微微翘起。
她已经能在小豆子或老妈子不忙的时候,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一会儿他们忙碌,偶尔搭把手递个东西。
她也开始更多地接触到船上的其他水手。
那个修补帆布的年轻水手叫巴里,性格腼腆,但手艺很好。
掌舵的大副是个独眼的老水手,大家都叫他“独眼肖恩”,话不多,但经验老道,霍克船长很倚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