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单子序时钉起来备查。账目的事,一点不能乱。”
三人各自领了活计散开。狐半棠回到她那小桌子前,搬出厚厚一摞用麻绳穿着的、各式各样的出货单据。
有正式的商会签单,有简陋的手写条子,还有只是按了个手印的。
字迹五花八门,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如天书。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她先按大概的日期分成几堆,然后一份份仔细辨认,按照货主分类,再在同类别里按日期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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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实在认不清的字或模糊的数目,她就拿去问老约翰。
老约翰有时能一眼认出来,有时也得琢磨半天,骂两句“这混球写的什么鬼画符”。
一上午就在这种静默而繁琐的整理中过去。
海雾直到晌午才慢慢散开一些,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午饭时,送饭的少年提来的木桶上甚至也蒙着一层水汽。
炖菜似乎也因为天气而显得更加寡淡无味,四个人默默吃着,只听见碗勺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下午,狐半棠继续整理单据。
她现其中几张来自一个叫“海鸥杂货”的铺子,出货的都是些针头线脑、廉价陶碗、粗盐肥皂之类的东西。
她想起老妈子提过的表亲开的杂货铺。
傍晚收工前,她终于把单据整理清楚,新的总册也抄录了一小半。
老约翰过来翻了翻,见她分类清晰,字迹工整,没说什么,只道:“明天继续。天黑了,都回吧。”
走出仓库,雾气已散尽,西边天空露出一抹亮色,将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边。
码头华灯初上,与天际的余光交相辉映。
狐半棠没有立刻回海螺巷。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角子,决定按照昨天的想法,去找找那个“海鸥杂货”。
她不太确定具体位置,只记得老妈子提过在靠近居民区的交叉路口。
她沿着码头区往上走,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这里比码头干净些,行人多是附近住户,神色也从容许多。
她左右张望,果然在路口东北角看到一家铺子,门脸不大,木招牌上用蓝漆画着一只简笔的海鸥,下面写着“海鸥杂货”。
铺子里亮着温暖的油灯光。狐半棠站在门口稍微踌躇了一下,掀开挡风的厚布帘,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但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物品。
从锅碗瓢盆、针线剪刀、油盐酱醋,到廉价的头绳、纽扣、小镜子,甚至还有几匹颜色暗淡的粗布。
空气里混合着陈货、灰尘和淡淡的皂角味。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旧眼镜、头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头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秤称着什么粉末。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隔着眼镜片看过来。“姑娘,买点什么?”
“您好。请问……您是老妈子的表亲吗?”狐半棠问。
老头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秤,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恍然道:“哦!你是……破浪号上救下来的那个姑娘?翠芬跟我提过一句,说你可能过来。快进来,门口风大。”
狐半棠走进来,店里更暖和些。“我叫狐半棠,在码头老约翰的仓库做活。老妈子……翠芬婶子很照顾我。”
“坐,坐。”老头从柜台后搬出个小板凳,又倒了碗热水给她
“翠芬跟我简单说了,不容易啊。一个人漂过来,能这么快站稳脚跟,挺好。”
“叫我老海就成,街坊都这么叫。怎么样,在‘铁算盘’那儿干活,还吃得消吗?那老家伙可抠门得很。”
“还行,约翰先生要求严,但工钱按时给。”狐半棠接过热水,捧在手里。
“那就好。他那人就那样,脾气臭,嘴硬,但码头规矩守得死,不坑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