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景仁宫的麝香珠,能让丽嫔戴了三年都察觉不到;“富察贵人的父兄获罪,她能隔着手帕递砒霜,连半点药渣都不留。”
“若真是她策划的,断然不会落下这等显眼的把柄,仿佛就是故意丢在湖边等着人查——这不合皇后娘娘的行事风格。”
她顿了顿,眉峰微蹙:“再者,淳贵人无依无靠,父亲不过是在工部任事,在朝中掀不起半点风浪。”
“她对皇后娘娘构不成任何威胁,皇后娘娘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后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得不偿失,皇后娘娘不会不懂。”
锦绣把药碗放在桌上,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那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淳贵人自己不小心吧?李太医可是说了,贵人后心有处淤伤,分明是被人推搡时撞在石头上的,绝非意外落水。”
安陵容没说话,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脸,鬓边只簪了支碧玉簪。
安陵容捏着那支碧玉簪,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簪头的缠枝纹硌着指腹,忽然想起下午去偏殿探望时的情形——
李太医正用银针刺入淳贵人的人中,旁边的药碗堆了半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那个一向跟在淳贵人身后,捧着点心匣子笑盈盈喊“小主慢走”的佩芷,此刻已化作一具冰冷的躯体,被小太监用草席裹着,停在殿外的槐树下。
“听说佩芷是在芦苇荡里找到的,”锦绣端来一盆热水,帕子浸在水里冒着白汽,“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奴才方才去瞧了一眼,草席底下渗出血来,把青砖都染红了……”
安陵容放下玉簪,镜中的自己脸色泛白。
她闭上眼,淳贵人好似上午还在御花园里追蝴蝶,隔着海棠花朝她笑:“谨妃姐姐,你看这蝴蝶多好看!”
转瞬间,便是一死一昏迷,如今连贴身宫女都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令人唏嘘。
“佩芷跟着淳贵人三年了,初入宫就伺候在身边。”
安陵容声音涩,“听说她爹娘都在淳贵人娘家当差,这孩子素来忠心,若不是为了护着主子,怎会落得这般结局?”
锦绣绞干帕子递给她,低声道:“娘娘,依奴才看,这凶手是铁了心要灭口。”
“连个宫女都不放过,可见是怕她们说出什么来。”
安陵容闭着眼,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复盘着前因后果:昨日亥时刚过,淳贵人带着佩芷往澄瑞亭去,说是风筝线断了,要去湖边捡回来;不过半个时辰,就传来淳贵人落水的消息,佩芷紧跟着也没了踪影——
隔了半个时辰才在芦苇荡里寻着佩芷的尸身,听捞尸的小太监回禀,除了脖颈处一道深紫勒痕,身上倒没什么挣扎的痕迹,像是被人猝不及防下了狠手。
“现场瞧着倒干净,”锦绣在一旁绞着新的帕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除了佩芷那只掉在柳树根下的鞋,没什么显眼的物件。若不是淳贵人后心有处淤伤,倒真像失足落水了。”
安陵容睁开眼,目光落在妆台那面菱花镜上,镜中自己的影子面色泛白。
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妆台边缘的缠枝雕花,木刺勾住指甲,微微疼。
“可这澄瑞亭离清凉殿太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华妃娘娘素来爱往那边去。”
“夏日里常带着冰盆在亭中歇凉,周宁海更是三天两头带着侍卫在附近巡查,那一带的宫人谁不晓得是翊坤宫的地界?”
这一串事,从地点到那“瘸腿太监”的传闻,看似都明晃晃指向清凉殿,可偏生处处透着蹊跷,像幅描得太刻意的画,反倒露了破绽。
“究竟是谁要置淳贵人于死地?”她喃喃自语,指尖用力,竟在木头上抠出个浅痕。
“若真是华妃娘娘动的手,何必用这般潦草的方式?”
锦绣端着铜盆要退下,闻言脚步一顿:“娘娘是说……”
“推人落水,勒死宫女,”安陵容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还偏让人瞧见个酷似周宁海的瘸腿太监在亭边晃荡——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是翊坤宫干的吗?”
“华妃娘娘纵是骄纵,也该知道龙胎的分量,真要动手,怎会留下这么多破绽?”
锦绣在一旁帮她梳理鬓,插好那支碧玉簪:“会不会是故意做得潦草?”
“让人觉得是华妃行事鲁莽,反倒掩了真正的痕迹?”
“有这个可能。”安陵容点头,“可嫁祸也要有动机。华妃与淳贵人无冤无仇,就算瞧不上她,也犯不着痛下杀手。”
“淳贵人怀着龙胎,杀了她,等同于跟皇上结怨,华妃再骄纵,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勤政殿的灯火。皇上至今没露面,只让苏培盛传了句“严查”,这态度本身就耐人寻味。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等某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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