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动,阵转。
天地,似也在这一瞬间震颤。
观影盘七环如星轮倒旋,原本镌刻于其上的古老符文,忽地自盘心起火,一环接一环,蔓延如雷火燎原。
轰——!
一声闷响,无声而巨。
整个藏象楼内,气流如怒涛激涌,砖瓦颤鸣,阵纹外泄成光,盘下之地竟隐隐崩裂,露出层层空洞深渊,如欲吞噬万物。
我身形一震,气血翻涌,强行定住丹田气机,手执长剑,欲上前救人——
却见——
沈云霁,已然站立于盘心之上,衣袂飘扬,血色未干。
她的身躯,竟随着盘心异动,缓缓地、被一丝丝红光牵引,向盘中融化。
不是消失——是“被抹除”。
她并未倒下,亦无苦痛神色,只是静静地站着,神情如初,似已脱万物,唯有眼角那一滴未坠的清泪,无声告别。
“云霁——!”
我几乎嘶吼着冲上前去,臂展如鹰,拼命去拉住她的衣袖。
但触及之处,空无一物。
她的气息,已如幽火断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唯有一方素白纱巾,随盘心气旋翻飞,忽地脱离其轨,被烈风送来,落入我手。
那是她常系于腕间的护巾,素白如雪,微染朱红。
我攥紧它,指节白。
观影盘忽然一震,盘心剧烈收缩!
红光倒卷,七环炸裂,无声崩解成万千光屑,宛如星辰坠落,朝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轰!”
盘——碎!
观影之阵,破!
天地阵息瞬时紊乱,藏象楼内如失控星轮,光影交错、机关错乱,墙壁塌陷、石柱倒裂!
我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石墙之上,喉头一甜,鲜血上涌。
整座楼宇,在盘破一刻,犹如失魂的躯壳,开始自我崩塌。
但我无心顾此。
我只是跪在原地,手中紧握那方素巾,眼前是碎盘余火与尘埃飞散——
还有她的身影,已不在其中。
这一局,虽破——
但对我而言,再无胜负之意。
我跪在观影盘前,良久未动。
空气中还残留着盘碎后的热流与震鸣,但我似已听不见。
手中那方素巾早已被我握得皱褶斑斑,上头微染的朱红,如同烬火烧过的痕迹,悄无声息,却将我心底最柔软的一角,一寸寸割裂。
我知这一局不是儿戏,亦非儿女情长可左右。
但——我从未想过,是她。
是她在我眼前,微笑着,走入那无形的裂缝,走入命运的深处,不带一丝犹豫,亦不回。
我以为,我见惯了别离,见惯了牺牲。
但那一刻,我才知——
我所谓的坚强,只是不曾真正失去过什么。
如今,终于失去了。
一切都失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如何起身,或是否曾起身。
也不记得,是不是有人来喊我。
四周的碎石、塌瓦、余烬、残灰,在我眼中不过是风。
我只是站在那盘碎之地,看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中心,脑中一片白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