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虞以为他会直接拒绝。
毕竟他几分钟前还被这架琴的“欺诈式标价”气得想去主办方那投诉呢。哪怕琴的主人是熟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诈骗犯的事实,往坏了说甚至应该进监狱的。
陆远宸却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
“不,这架琴是您最深爱的恋人,我不能夺其所爱。”
老人连忙道:“这算不上夺其所爱,只是我最近资金紧张,不得已才将它挂牌售出的。”
“哦?”
这声音里的期待可谓一目了然。他一定是有什么内情吧。
林嘉虞悄悄瞟向陆远宸,不知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以他高傲的性格,说不定会当面拆穿这个老人的奸计、派人让他吃点苦头,叫他以后禁止出入各大琴行,别再玷污他喜欢的音乐。
然而,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陆远宸迟疑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信用卡,递给一旁的销售男士:“既然是这样,那就由我来买下吧。”
“什么?”
他同意得如此果断,连老人自己都没想到。
“您确定?”老人追问了句。
“很确定。”
“价格可能稍稍有些……”
“没问题,42万美元是吧,我的秘书会把钱汇到您的账上。”陆远宸看都不看那标价牌一眼,语气十分冷静,就好像几十万对他根本不算事,“谢谢您忍痛割爱。”
老人又惊又喜,收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时脸上容光焕发,没了最初那焦虑而苍白的神色,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林嘉虞表示不理解:
“……所以根本就是你猜错了价格啊。”
“我没错。”
“你还嘴硬?”
陆远宸将信用卡收回口袋,平静地说:“我就是没错。这琴就值7万。”
林嘉虞哼了一声:“骗谁呢,那你还花42万买回家?”
他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是否该说实话。但他抵抗不住林嘉虞炽热的视线,最后还是以沉重的口吻说了出来:
“其实……我认识他。”
林嘉虞耸耸肩:“我知道啊,你从小听他的音乐嘛。”
陆远宸严肃摇头。
“不,不止是那样,他是我老师的老朋友。我听老师说,澳德森先生的妻子得了癌症,是胰腺癌末期,这几年他又技术下滑,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演出,家里入不敷出,已经变卖了能卖的所有财产。”
“癌症?这……”
“有传闻说,最近他在四处参加很没品味的商业音乐会、就算累到咳血,也不休息,只盼妻子能多活一日。本来我以为只是流言,但现在看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刚刚他那苍白得过分的脸色,估计不是纯粹因为紧张。
更多的还是身体本身过于虚弱。
就算知道这琴是假的,陆远宸也想体谅这个走投无路的音乐家的自尊。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照单全收,42万,一口价都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