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忻姚强迫自己牵动嘴角,“认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丶沙哑,飘忽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当然认识。”
“真的吗?!”林蓉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霖晚!原来你们认识啊?天哪!我之前还想把忻姚介绍给你认识呢,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
“霖晚”
林蓉叫得那麽自然,那麽亲昵。
原来,他也会允许别人这样叫他。
“是啊。”李忻姚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接话,那声音空洞得可怕,“没想到这麽巧。”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毕竟在这里她是多馀的。
“我的手机。”
李忻姚走向前。
棕霖晚被她那空洞死寂的眼神刺得心头剧震,他想开口说些什麽,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
他看到了她伸出的手,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濒临绝境的脆弱。
李忻姚拿过手机,收拢手指,抓住了那张逃离炼狱的门票。
“谢谢,我先走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攥紧手机,猛地转身,动作快得近乎要踉跄。
“忻姚!”林蓉在她身後喊了一声。
“霖晚,你快去送送她呀!”林蓉焦急地推了推僵立在床边的棕霖晚。
他的身体像是被这句话唤醒,猛地一震。他擡步就要追出去,可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身影在门口的光影里一闪,随即彻底消失。
沉重的病房门在她身後轻轻弹回,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棕霖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
走出医院大门,李忻姚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丶滚烫的洪流,迅速模糊了视线,在冰冷的脸颊上肆意横流。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人声渐渐稀少。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退後几步……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公寓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苏娟四仰八叉地瘫在柔软的大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薯片袋子,正嘎吱嘎吱嚼得起劲。面前的平板里播放着搞笑的综艺,她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
此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苏娟皱着眉,没看来电显示,懒洋洋地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没散的笑意,“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断断续续丶几乎不成调的抽泣声。
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里的薯片也忘了嚼。
“姚儿?!”苏娟猛地坐直了身体。
“娟儿……”李忻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怎麽了?没事,别哭别哭,你在哪?!发生什麽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她语无伦次,急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薯片袋子哗啦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赤着脚就在客厅里焦急地转圈。
李忻姚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别怕姚儿,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现在发定位给我。”苏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冲到了玄关,胡乱地一脚蹬进运动鞋,连鞋跟都没提上,另一只手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你就在附近找个凉快的地方坐着,我现在过去。”苏娟人已经冲出了家门,沉重的房门在她身後“砰”地一声巨响关上,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脚步踩着急促的“啪啪”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姚儿,等着我,我马上到,马上!”苏娟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
公寓的门被苏娟“砰”地一声关上。她半扶半抱地把失魂落魄的李忻姚安置在沙发上。灯光下,李忻姚的脸惨白,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姚儿,看着我!”苏娟蹲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冰凉的脸颊,指腹带着安抚的温度,拭去她腮边的泪珠。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咱不哭。听我的,为男人掉眼泪,那可是要倒霉十辈子的,不值当!”
李忻姚嘴唇哆嗦,轻轻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苏娟松了口气,紧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李忻姚的肩膀,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来,让为父好好哄哄我的好儿砸!”
李忻姚下意识地推了她一下,浓厚的鼻音里夹杂着一丝嗔怪,“你趁人之危。”
“这怎麽能叫趁人之危呢?”苏娟立刻瞪大眼睛,表情浮夸,“多少人想给我当儿砸我都不稀罕,谁让我早早地就认定了你这个好儿砸呢!”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着李忻姚,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驱散李忻姚心里的阴霾。
“我怎麽叫趁人之危呢!别人想给我当儿砸我都不乐意收呢,谁叫我已经有一个好儿砸了。”苏娟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滚。”李忻姚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哭腔已经淡了许多。
“你忍心让我滚吗?我滚了谁来给你煮方便面吃。”苏娟立刻“受伤”地捂住胸口。
“……我自己也会煮方便面。”李忻姚闷闷地反驳,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苏娟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
“啧!”苏娟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痛心疾首,“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啊!该哭的是我才对吧?”她假模假样地抹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
苏娟这浮夸丶拙劣的演技,点亮了李忻姚黯淡的眉眼,见李忻姚笑了,她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重重落下,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