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只要他想,就能踏平前方所有阻碍。
城市另一端的街角,赵磊望着通讯器上“意识海连接中断”的提示,脸上的惊慌瞬间敛去,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
他对着虚空低声呢喃:“沈彻……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落时,指尖在微型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跳出一行加密文字:“第一阶段唤醒提前完成,僞装者一阶任务已触发,目标人物行动轨迹符合预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後,他将通讯器塞回袖口,转身汇入早高峰的人流。
他得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针对何笑,又是谁那麽迫切地想让牧危提前觉醒,在他镜渊的字典里,不能出现意外。
守望者基地的白色长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像要凝固。
何笑被束缚在特制的合金椅上,手腕和脚踝的镣铐闪着幽蓝的光,那是能抑制异能的能量场,每秒钟都在释放微弱的电流,麻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放在以前,这种时候他早就攥紧了沈彻的衣角,可现在只能自己硬撑。
几个高阶执行官坐在对面的长桌後,脸色凝重如铁,会议室的冷光灯照在他们脸上,像一尊尊没有表情的雕塑,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出他们并非真的石雕。
“白鸟,你可知罪?”为首的老者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私通实验体,泄露任务信息,按律当处以清除。”
清除两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何笑擡眼,镜片後的目光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没罪。”
即使被电流折磨得浑身发颤,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若是沈彻在,定会握住他的手说“别怕”。
“没罪?”旁边的女人冷笑一声,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墙壁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调出码头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白鸟戴着面具的身影动作生涩地躲避攻击,好几次差点被击中,却还是固执地挡在牧危身前。
“码头的通讯记录清清楚楚,你不仅给牧危指路,还妄图对抗清道夫,就凭你这点本事,不是通敌是什麽?”
她的指甲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点在屏幕上白鸟踉跄的身影时,像在滴血。
“他们要杀他。”何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冬日里冻在冰里的石头,“他是沈彻。”
这句话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老者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神里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早就知道?”老者的眼神沉了下去,像酝酿着风暴的乌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在十年前‘意外’身亡的沈彻,那个被判定基因序列已销毁的五阶执行官,居然以‘牧危’的身份回来了?”
何笑没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审讯室角落的监控探头,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我自愿被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这是让他觉醒的最快方式。”
他的声音很轻,却能透过监控清晰地传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徒般的孤勇。
他知道自己战力平平,唯一能为沈彻做的,就是当这个诱饵。
轮回记忆中,好几次,正是他的“死亡”像催化剂,刺激牧危爆发出全部潜力,才换来对方最後的生机。
有一次,牧危抱着他逐渐变冷的身体站在火场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之後单枪匹马捣毁了敌人的七个据点,却也差点在疯狂里毁掉自己。
这一世,他赌了同样的局,只是这一次,他要的是两个人能携手活着走到终点的共生。
他要沈彻回来,但不是以失去理智为代价。
何笑只有三成把握成功,可为了那个命定的结局,他愿意放手一搏,
镣铐突然发出“嗡”的轻响,能量场瞬间增强,电流顺着皮肤往上窜,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何笑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浸湿了衣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其实很怕疼,以前每次受伤都会偷偷掉眼泪,只是沈彻在时从不表现出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基地已经啓动了清理程序,再过半小时,他的基因序列就会被从数据库里彻底抹除,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的名字丶他的功绩丶他与沈彻并肩作战的所有痕迹,都将再一次化为乌有。
时间不多了。
牧危,你要快点。
他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碰到了藏在袖口的微型通讯器,那是沈彻当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特意做了防滑处理,沈彻说“这样你就不会总把东西摔在地上了”。
何笑的心跳有些加快,不知为何,他总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次轮回,将会是他最後一次轮回,一旦这次失败,他会真的消失在所有时间线中……
基地外的阴影里,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碎片。
牧危避开最後一道红外线,那道红光在他脚踝前两厘米处划过,带起一丝灼热感。
他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每一步都踩在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指尖在解码器上飞快操作,金属片上的纹路亮起淡蓝色的光,像活过来的脉络,与他的指尖産生微妙的共振。
赵磊给的金属片果然起了作用,防御系统的後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警报系统的指示灯在他操作的瞬间变成了休眠状态的绿色,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阶权限在体内苏醒,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照着整个基地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