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回比秦溪慢了一步。她此时也是面色惨白,并不比秦霁好上一分。
她本以为就算是杖责,秦霁应该也是有所安排的,可竟然看秦霁此时的模样,他的伤势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重上许多。
萧燕回快步冲过去,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伸手便要去扶他:“你慢些,小心伤口!”
见到是萧燕回,秦霁倒是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了,反而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甚至身体都微微向她方向靠了靠。
送人回来的宫里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看着已经把人送回来了,这行人便也打算回去复命。
但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秦霁身体猛地一晃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眼睛一闭,整个人骤然软倒下去。
“秦霁!”
“主子!”
“殿下!”
刹那间,周围乱作一团,护卫太监们惊呼着试图去扶他,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有的想上前帮忙,有的呆立原地,也有的慌乱地喊着“太医,太医快过来。”
萧燕回更是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她离得最近半扶着他,手都和他交握着,却忽然感觉手边一重让她一时间托他不住,然后眼看秦霁毫无征兆地晕厥倒下,那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让她瞬间慌了神,顿时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不顾一切用尽全力的去托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虽然是哭腔却不妨碍她快速下令:“秦霁你怎么了?都散开些别挡路,秦溪,去搬软榻过来,张太医”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第一下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很快的,又被握了第二下。
萧燕回却猛地惊觉,他是装的。
惊慌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心脏还在急促跳动的余韵里,但她飞快作出了另一番反应:“呜呜呜,张太医你快过来看看,我家殿下他怎么了,呜呜呜殿下你别有事啊,呜呜呜”
本就蕴藏眼里的眼泪不再强忍,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萧燕回哭的极为凄惨,像是完全失去了主心骨般的只会呜呜。
此时反应过来的众人七手八脚却又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秦霁稳稳抬起,放上软榻快步往府内送去。萧燕回紧紧跟在旁边,只一味的抹眼泪。
而就在郡王府这番人仰马翻的混乱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府外的街角阴影里,府里的不起眼处,各有几道身影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消失在各个方向。
想来很快的,诚郡王不但受了杖责而且受伤颇重的消息就会传到各处,若探子足够仔细的话,或许还是提一句郡王和王妃的确感情甚笃,或者郡王妃难堪大用之类的讯息。
竟然无论是皇宫里的这场父子争执,还是诚郡王府门前的这场晕厥,都如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块,瞬间便在京城本就暗流涌动的政局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早就待命的太医小心的处理伤口,包扎上药。
等萧燕回端着熬好的药进入内室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秦霁趴在床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的苍白,眼睛本是半眯着,听到萧燕回的脚步声就睁开眼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像是一直可怜又疲倦的大猫。
“你们先退下。”看了一眼伺候在床边的秦溪还有抱剑守在墙角的卫飒,萧燕回下令。
两人动作一致的向自家主上投去一眼,然后有志一同的无声无息退下。
“虽然看脸色看不太出来,但他们能肯定王妃肯定是生气了,非常生气,这种时候他们就别留下来找什么存在感了,不然很容易被炮灰掉的。”
“燕回,”秦霁叫了一声,但是根本没人理他。萧燕回回应他的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
规律的一圈又一圈,明明她是在给药散热,但听在秦霁耳中却仿佛听到了磨刀声。
果然,是非常生气啊!
“燕回儿,我有些疼。”这次不但眼神可怜巴巴,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虚弱。
“你秦霁你疼死活该,这顿打难道不是你自己找的吗?”萧燕回终于肯转头直视她,但目光在触即床角那团晕着大片鲜血,此时已经颜色开始发褐是衣物时,瞳孔猛的一缩。
端着药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本来就还红肿着的眼又再次蓄上了泪水。
“你……非要来这么一出,有必要吗?如今我们的处境根本不至于艰难到如此地步,硬抗二十板子,你还真是对对自己狠的下心。”语气似嗔似怨。
秦霁侧过头看到她泛红的眼和紧抿的嘴唇,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果然还是燕回最懂我。”
“懂什么,懂你行事偏激,懂你急功近利,懂你不知死活!”啪的一下勺子被她很恨的砸碎在地上,手里的要直接往秦霁面前一送:“自己喝掉。”
“秦霁垂着眼,明明是俊朗脸庞偏偏做可怜小媳妇样子:“这药闻着好苦。”
“你活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直接给你上黄连汤,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来。”
嘴上说的凶,但见人把药一口闷了后脸上露出被苦到扭曲的样子,还是直接给人嘴里塞了一块蜜饯。
在那股又苦又臭的药味之后,被人塞了这样一枚甜里带微微酸的蜜饯,秦霁顿时表情都舒展了很多。果然,燕回还是心疼他的。
忍着臀部的疼痛伸手拉了人在身边坐在,秦霁才道:“如今的形势,速决才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嘲:“皇帝急着抬举我,不过是老二老五越斗越凶,他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从前年开始身体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两边互斗的同时又同时向他施压,到如今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越发强烈,
他需要要在老二和老五之间再立一个靶子,能搅浑水,能给他当盾牌,也能顺便平衡局势。这亲王之位本就是烫手山芋,他还火上浇油,弄了这么几个背景雄厚的王妃人选。
这架势真是完全把我当消耗品当炮灰用呢?”
“他既然已经打定注意要推你出去做炮灰,怎么今天又打了你?”萧燕回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夫君我有情有义,孝心可嘉啊!”秦霁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得意的笑。
他用这般调侃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假话,但萧燕回知道偏偏这才是真话。不过问他在面圣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又偏偏不讲。
“不过是些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但当皇帝的可能就吃这套,今日之后,我在他眼里大概已经从临时用一下的炮灰挡箭牌,变成了可以稍微培养一下的棋子。
而且今天这顿打,也正好让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看清楚,我之前虽然一时得圣心,但背后没有多少依仗,宠爱便如无根浮萍,他们若真下狠手其实我好对付的很,他们真正的敌人还是彼此。”
萧燕回听的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看着你受伤,我难受。”她低下头,手紧紧握着秦霁的,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秦霁见到她这样,瞳孔紧缩,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才呐呐出声:”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但没伤筋骨,宫里行刑的人手上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