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乌林他也只是太喜欢他了而已
段衍好奇地看着陵稹轻车熟路避开巡逻的僧侣,一路深入乌林腹地,不由好奇:“这段路你是走了多少遍?”
陵稹垂眸盯着手上细链:“我在狱中醒来後,身上这锁链里便只馀浅淡怨气了,我那些同胞的残魂被抽离了出去,它虽还能为我所控,却不再有自我意识。为找回它们,我在此地来回寻了多次,却不想须弥狱内的时间与神界流逝相近,一日乃人界一年,我这一耽误便是四年,待我越狱而出时……凤凰心和我那些同胞的魂魄都已融合在了你身上。”
陵稹不是很想回忆那段日子,没能寻回同胞们已令那时的他挫败不已,去魔界接小凤凰时又得知它也遇害,在他眼里也不过只过了四天,他在意珍重的东西便失了两样,剩下的只有那时还在冰海底下的段衍。
它们的下落甚至是玄准主动告知的,他实不知这具时神傀儡安的什麽心,竟是以让他观摩神器出世为由将他传回云墟阁,令他亲眼看着那两件东西在灵力熔炉中翻腾融合,织成魂骨血肉,织成那个躺在台上,面容熟悉的孩子,他那时确实动了杀心,见他举剑,玄准竟未拦他,最终是他狠不下心,自己放下了剑。
当时他觉得是玄准胸有成竹,自信他不会伤这具神之宿体,只想在精神上折磨他,现在回想,玄准那时的言语举动,简直像是巴不得他赶紧毁了这具宿体似的。
他同段衍说了此事,并附上推测:“会不会是乌林坑里那未知力量影响了他,令他做出违背时神意志的事?”
段衍沉默片刻,承认道:“其实是我……自暂时压制时神後,我便偶尔能影响祂的傀儡了,可惜效果甚微,无甚大用。尤其是在有关宿体的事上,祂下的禁制极重,任何傀儡都不得伤那时的我,所以……我也是看机会难得,一时脑热,于是操纵他激你,想逼你动手。”
“……”陵稹面色变了又变,缄默良久,终是冷笑一声:“机会难得,好一个机会难得。你还真会给我找罪受,把我变得这样自私,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你死,你倒好,倒变成不择手段也要舍身就义的那个了。”
段衍忙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不……”
“罢了。”陵稹打断他:“须弥狱就在前方,狱中不得有人声。剩下的路我们别说话了。”
段衍听出他这明显就是临时找的借口,只是单纯为这事生气,不想同他说话而已,“有必要这麽生气吗?这不是没……”
话未说完,那截梧桐枝便被陵稹卡擦一声折断。
段衍:?
他面无表情道:“手滑。”
段衍:“你这分明是故意的。”
卡擦。又断了一截。
虽然断裂的梧桐枝并不会对段衍本体造成任何影响,但这一声接一声的卡擦声无疑是在无言传达着对方对他的愤怒。
段衍有些不悦。他那时拦着陵稹不让他去天门,也是不想他死,这家夥可是不惜跟他动手也非要去的,怎麽如今位置一调换,换对方成了拦人的那个,受气的还是他?
他心头刚升起火,可一想到那人在圣池边为他悲痛到呕血的模样,便又舍不得再烧下去了。
他也只是太喜欢他了而已。他因神性降临而消失的那两年,想必是叫他太过害怕了。他经历的失去太多,但凡他拥有过的美好事物,几乎都离他而去,如何能不恐惧愤怒。
段衍知自己是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他魂牵梦绕的人事物很简单,从始至终都这一个,只需追着他守着他就好,他能做的事情也很多,回溯时空,上天入地,有为所爱之人倾尽一切的机会,再痛苦也总有事做;可对方不一样,他是一次又一次被剥夺所爱之物,最後只剩段衍这个由他所爱之物拼凑而成的集合体,每一个他都想牢牢抓住不放,却被困在时空和因果之中,什麽都做不了,大多时候只能被动绝望地接受一切。
段衍已习惯了自己的痛,也自觉自己这般忍到无可再忍时便直接发疯,无差别攻击令他不爽的人的习惯很好,足以将怨愤与苦楚都发泄出去;再看对方,他便觉得这人有时太正经也太闷了,少有发泄,很难不憋得内伤。
这段时日相处的机会不多,陵稹总躲着他,他也不知他那破碎的道心养得如何,虽说今日没再见他血泪流淌,他却也不敢就这麽放下心来。
听说道心破碎不止摧残躯壳,也同时作用在魂魄上,加上这人又总是把情魄剥离出去,想必魂魄已是伤痕累累……时日久了八成还是会落一点後遗症,千万不要是呆滞失语,也千万别把他忘了,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
等尘埃落定後,还是得想办法补好,他们的情走了太长的弯路,长过天地万寿,以後任何痛苦伤痕都不应再有。
他心里盘算着,嘴上也一直不停,好话浑话心里话一股脑说尽了,也不知是那一句说到人心坎上,陵稹终不再卡擦卡擦掰树枝,垂眸看向枝叶的目光也重新变得柔和。
但他仍未回话,段衍很快知了,他不说话不单纯是气他,而是这须弥狱里是真的没有人声,空气中只有响亮急促的木鱼声,笃笃笃的直往人脑里钻。
看上去这似乎是僧侣们用来净化囚犯身心灵的手段,段衍心中暗暗诽谤,能不能净化人他不知道,但绝对挺能折磨人。
“这群怪和尚,真闹腾。”仗着只有陵稹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肆无忌惮地抱怨道。
话音刚落,狱中又响起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