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精灵部落高耸的木制瞭望台,吹乱了尤菲莉亚垂落肩头的银色长。她倚着粗糙的原木栏杆,冰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向下方。
精灵部落的夜晚与她想象中寂静的森林截然不同,此刻正焕着一种温暖而蓬勃的生机。
无数光菌种制成的散着柔和暖光的灯笼,点缀在蜿蜒的木栈道旁,悬挂在树屋的檐角,甚至漂浮在清澈的溪流之上。
暖黄、浅绿、幽蓝的光晕交织,将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海之中。
精灵们结束了白日的劳作,三三两两地在栈道上漫步,低声交谈,或是坐在树屋平台上,欣赏着星空。
悠扬的竖琴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夹杂着溪水的潺潺和夜鸟的轻啼,悦耳而温馨。
繁华,温暖,充满生机。
尤菲莉亚的心,却在这片温暖的夜景中,感受到了一种更深沉的触动。
主人……比她想象得……还要温柔……
这个念头让她的身体涌出阵阵暖流。
她本以为,当自己终于风尘仆仆、伤痕累累地赶到,迎接她的会是主人冰冷的不满。
迟到是事实,即使她坚信主人不会怀疑她的忠诚——那份信任,在漫长的旅途中,在一次次生死抉择中,早已被她反复确认——但笨拙的奴隶未能如期而至,给主人添了麻烦,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吧?
她会坦然接受。
会是什么?
拿带刺的皮鞭抽打她一整天?
用极其高难度的姿势将她捆绑三天三夜不喂任何食物?
还是以无比认真的态度告诉她,要把她卖给其他人?
她早已不惧怕主人的折磨。
痛苦本身,在无数次被赋予取悦主人的意义后,甚至能转化为欢愉。
但情趣性的折磨,与主人带着厌烦、失望甚至放弃意味的惩罚,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是主奴关系的延伸,后者则意味着关系的断裂。
而且,长达数日的纯粹折磨,即使是她,也绝不会喜欢。
然而,当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精灵部落边缘,当主人罗德里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迟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她身上那套布满裂痕和凹痕的银白板甲。
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瞬间皱紧了眉头,里面没有不满,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尤菲莉亚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关切。
你受伤了?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距离,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那一刻,尤菲莉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又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包裹。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冲垮了她一路强撑的冷静。
她只能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是,主人。路上遇到些麻烦。
她没有任何隐瞒,将这一路的风波——从被狂热粉丝认出、荒野遭遇劫匪、怒杀禽兽领主、被村民当成英雄欢呼,到深入密林斩杀巨人树精、解救被哥布林囚禁的女子、最终在精灵斥候的指引下找到这里——所有细节,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包括那个克莱恩男爵试图侵犯她,被她瞬间格杀的过程。
她甚至特意强调了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距离。
她本可以含糊其辞,或者干脆略过不提。
毕竟,是否被触碰,乃至于她曾在那个男爵家里寄宿这件事本身,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要想糊弄,主人也无法分辨真伪。
但她选择了最彻底的坦白。
她宁愿主人心中存有芥蒂,也不愿用欺瞒来亵渎自己的忠诚。
然而,主人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她话语的真实性,更没有流露出任何介怀的神色。
他只是平静地将话题甩开嗯。只是你这套甲不能再穿了。换个时间,再给你一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尤菲莉亚的心上。
那套盔甲,是他亲手赠予的,象征着他对她的认可,也是她作为银剑骑士最后的荣光与束缚。
如今它破损了,主人没有责备,没有惋惜,只是说……再给她一套。
尤菲莉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想要证明自己忠诚的渴望。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点点头,将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