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感受到一丝杀意,”缇尔妲平静地陈述事实,那双冰蓝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僞装,“伊尔迷,既然我不曾杀你,你也杀不了我。我自认对感情已足够迟钝,也能感受到——比起我需要你,你更需要我。”
一种凌驾于理性分析,战斗本能甚至情感认知之上的直觉,在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无法解释。
但在此刻,看着那只挣扎的的手,一个毫无理由的信念,如同深海中的浮标,坚定地升起了。
于是,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将那个毫无根据的信念,化作了一句平静的宣告,掷入伊尔迷混乱的世界:
“伊尔迷,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缇尔妲自己都感到一丝微妙的茫然。相信他什麽?相信他不会杀她?可他掏心的动作已然做出。相信他的恨意是假的?那痛苦又如此真实。
不,都不是。那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确信——确信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弟弟,他所有行为最终指向的绝非她此刻的终结。
这信任毫无道理,违背了她所有的战斗经验和风险评估。它不源于逻辑,不源于力量对比,甚至不源于姐弟亲情。它仿佛源于她空洞内心最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对他们之间这种畸形连接的本质的洞察。
她相信的,是他们之间那扭曲的无法割舍的需要。她相信,伊尔迷与她一样,都无法承受这连接的彻底断裂。
“姐姐,你真是……”伊尔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复杂笑容。
下一秒,他的左手猛地如铁钳般扣住自己不断发抖的右手腕,强行止住了那致命的颤抖。手指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丶绷直,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缇尔妲的眉,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噗嗤——
一声血肉被穿透的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足以碾碎一切。
伊尔迷的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缇尔妲的胸膛。动作快如闪电,狠厉决绝,与他之前的挣扎颤抖判若两人。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缇尔妲的神经。她低下头,看见伊尔迷的手中,正握着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鲜红的心脏——属于她的心脏。
黑暗与冰冷如同无情的潮水,迅速吞噬着缇尔妲的意识。那被强行剥离心脏的剧痛,此刻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更广泛的虚无感所取代。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流走,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这种东西,正从她这具被誉为人类巅峰的躯壳中快速抽离。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滋味。并非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彻底的失去。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失去对世界的感知,失去……未来。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幻影,穿透了冰冷的死亡帷幕,抓住了她正在消散的神智。
那是基裘的身影。更早以前,在她幼年时,会在她完成严酷训练後,用带着馨香和微微颤抖的手臂紧紧拥抱她的母亲。是那个会对她说“我的缇尔妲是最棒的”,并将所有偏执的丶扭曲的丶却也无比纯粹的爱意,如同呼吸般理所当然地倾注给她的母亲。
她构筑了缇尔妲的世界,是缇尔妲所有情感逻辑的起点和终点。
一丝微弱的气流,艰难地挤过缇尔妲失去血色的唇瓣,带着濒死的颤音,轻得几乎无法捕捉:
“妈……妈……”
而伊尔迷,感受着掌心那团血肉温热的丶顽强的跳动,注视着缇尔妲那双逐渐失去焦距却依旧清澈的湛蓝眼眸。
缇尔妲从不说谎。
那双眼睛里,没有憎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怪。只有一片趋于永恒的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对生的眷恋。
是的,她不恨他。
“亚路嘉——!”伊尔迷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微不可察的扭曲的哭腔。他一只手紧紧抱住缇尔妲软倒下去的身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又最易碎的宝物,踉跄着冲到了亚路嘉面前,对上亚路嘉完全漆黑的双眼。
“救她!把她治好!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