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这个憨蛋,只会坐着等人抓。”
“逞什么英雄让我先走,还不是要靠姑奶奶救。”
不等他回神,人已经被推到马上。
那素雅白净的脸上左右都是锅灰的样子,好不狼狈。
宁露扭头看了一眼冲出门口的官兵,一把抓住他伏在马背上的肩膀。
“你会骑马吧!快跑!我很快就追上你!”
纪明这口气尚没喘匀,身下的马屁股就被宁露狠狠拍了一巴掌。
马匹腾身就是好长一段距离。他再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一兜子石块,接二连三砸向准备从房门挤出来的士兵。
左右闪躲,毫无章法的动作将她慌乱全然出卖。
掌心用力一握,缰绳收紧,马蹄腾空。
电光火石的刹那,张牙舞爪的宁露已被拦腰抱起,甩在马背。
几乎同时,赵越从窗棂飞身而出。
举刀怒喝的瞬间,眉心便被重重一击向后坠跌。
那人下盘极稳,只折腰向后,随即旋身站稳,推刀出鞘。
须臾片刻,纪明已夹紧马腹,向村口急奔。
错身擦肩,宁露抬眼回眸,直直和赵越打了个照面。
“刀疤男?!”
“妖女!!”
宁露猛地扯紧纪明腰带,用力拽了拽:“阿明救命!再快些!”
话音未落,纪明定神敛息,反手在马背重重一抽。
耳边传来宁露的惊呼。
尘土飞扬,马蹄渐远,那几个官兵从屋里跟出来,只来得及追上落后许多的赵越。
眼看人影消散,赵越的步子慢了下来,随行的士兵也气喘吁吁撑了双膝哀嚎。
“将军,追还是不追啊?”
“那娘们没死,当然得追。她活着,咱们都活不成。”
赵越气急败坏掐腰搓手,原地踱了两步。
那一眼虽然仓促,但他确信,那马背上的女人就是靖王爷一直要找的人。
“从山顶落下去,还能活,见了鬼了。”赵越随手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先追上去,别跟丢了。”
“你,去跟你们县令禀报,就说查到反贼了。让他派几个得力的手下,协助办案。”
“那女贼掳走了谢中丞,咱们要不要先跟卫将军他们回禀?”被点中的平城府衙的差使擦了把汗,喘着粗气问。
“掳去?你哪只眼看见他是强迫的?”赵越拎起问话人的衣领,眼珠赤红生出杀意:“那女人是逆党,手里握着贤王谋反的机密。谢清河伙同逆党,其罪当诛。”
“可是……中丞大人不就是奉命来查……”
“你刚才没听见吗?他是暗访!暗访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赵越气急败坏,手刀扬起,作势就要劈下,脸上碗大的疤更显狰狞可怖。
身后一个小兵挤了上来,拦住赵越,笑眯眯应下:“将军息怒,小的们明白了,这就回城调兵,追杀逆党。”
“这还差不多。”他反手一推,把那抖成筛糠的士兵踹翻在地,恶狠狠道:“要是那女人向他投诚,你,你们,我,还有靖王,一个都活不了。”
“还等什么,去啊!”
官兵们领了差事连滚带爬去做,赵越吼叫的回声在村落也渐渐散开不见。
周遭寂静,他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文书展开,一眼就看到了文末的‘谢’字。
好一个谢字。
言止于口,意断于寸。
赵越转念一想,谢清河行笔批红的刻意避讳,他一个常在边塞的武将都熟知,平城县令举人出身,竟还这儿装傻充楞推他冲在前头,心中愤愤。
他指向方才替人解围的小兵:“你,传信给靖王,就说谢清河在平城……”
“是,将军。”
“等等,你……把这份文书急递王爷。什么都不必说了。”
缰绳在手,马蹄飞驰,宁露暖热的身子紧紧贴在后背。
时而穿过树丛,枝干自耳边划过,那巴掌大的脑袋便在后背上瑟缩一下,揪着他腰侧布料动作也就更用力一点。
他的心脏也便随着跳得更快一些。
纪明攥紧缰绳,用力吸了一口气。
难得的,风声呼啸,寒风扑鼻,血腥味挂在喉间,却没有牵连出胸口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