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纪明觉出她的遮掩,本能地生出猜疑试探。
话没出口,先望见了她眼底似有若无氤氲开的泪光。
他眉心微蹙,别过眼放弃追问。
夜色渐浓,外面寒气渐重。
两人安静并肩坐了一会儿,宁露提出回房休息。
小院只有一间卧房。
到了傍晚,张婶将一切都收拾妥帖就会回自己家去。
有朱家坳那段经历在前,他们两人倒也不会为共处一室的事情扭捏。
屋内一床一榻,又有炉火取暖,比朱家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起初,宁露体谅他身娇体弱,自觉睡在侧榻上。直到入了冬,侧榻靠窗,风一吹就刺骨的冷。
纪明夜里常见她哆哆嗦嗦蜷成一团,冻得咯吱咯吱磨牙,慷慨提出分出一半床给她。
条件是——她在张婶来之前起床。
为了安稳睡觉,宁露含泪应了,骂他不知道绅士两个字怎么写。
他一个读四书五经长大的人,当然没听过这样的舶来词,倒也能猜出她的意思。
无所谓,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窗外北风呼啸,院落里烛火熄灭,宁露洗漱好回到房内,纪明早就阖眼入睡了。
她蹑手蹑脚从他身上翻过,窝进床上的角落。
虽说纪明这个人凉薄得很,但是好歹也是个活人。他睡在外头总能挡去三两寒气。
宁露舒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下午官兵交还给她的帕子,又从身下的床垫中翻出一个小钱袋,开始了她每日的睡前仪式。
数银子。
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心。
她闭着眼将怀里每一个铜板都轻柔抚过,嘴角咧开止不住的笑意。
一共是六百七十九文钱。
朱家坳出师不利,一分钱没存下,好在应县靠纪明捞到了零星油水。
这点儿钱说不上多,聊胜于无。
眼下纪明这家伙身份神秘,猜不出个首尾,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要换地图,能存下点自己的钱来总是没错的。
宁露把所有的钱捧到面前,小脸凑上去深嗅一口。
“这哪里是铜臭味。这是安全感。”
她小声嘟囔,伸手选了一包钱开始清点。
指尖兀得生出不同于铜板清凉的触感,宁露一怔,翻身坐起。
纪明皱眉稍稍侧身,她连忙屏息保持静止。
确保那人就没有醒转,视线缓缓下移,转向那方柔软帕子。
借着月光探头一看,里面赫然放着块方形黑影。
字条?
宁露舔了下嘴角,俯身凑到眼前,就是一块字条。
是从她今天随身携带的那块帕子里掉出来的。
室内昏暗看不分明,心脏没来由跳得飞快。
宁露认命,将另一包钱重新塞回床下,抱着怀里的银钱又蹑手蹑脚溜到书房。
烛火点起,照亮书案的方寸之地,她猫在灯下把指甲盖大的字条依次拆开。
【明日午时,燕春楼换防,可来一叙。独自一人,务必务必!】
风将竹窗抽打得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她的指尖也微微发颤。
宁露借着光又看了一遍字条。
纸简柔软,香气扑鼻。字迹清雅灵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字条……
视线落在那散开的方帕上,呼吸跟着急促些许。
那帕子被她当成钱袋贴身放置,每晚都会拿出来轻点,昨晚还没有这张字条。
今天出门……
那个小偷、那个官兵,还有岑魏……
只有他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