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间被来人扶住手臂,抬头正对上聂峋深邃的眼眸。
今日他难得穿了件玉色圆领袍,银绣竹纹显得他格外清贵儒雅。
他打量着甄婵婼这身俏生生的男装打扮,剑眉微蹙:“这般装扮是要去哪?”
“你不是一早便上朝去了?”甄婵婼扶正被撞歪的幞头,示意蝶衣捧过包裹,“正要去市集寻些小吃,采撷风物,以增补考据。”
聂峋顺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裹,对蝶衣淡淡道:“你留在府里。”
转头望向怔住的甄婵婼,唇角微扬:“今日已告假,我陪你去。”
……
今日正逢七夕,神都的街道两侧的树上系满了五色丝线,有卖巧果的货郎担着竹篓穿行,叫卖声此起彼伏。
甄婵婼原计划乘马车出行,因着蝶衣不善骑术,如今既是聂峋作陪,二人便各乘一匹马轻装简从。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二人已行至城中颇负盛名的云客来酒楼。
这间食肆凭着独家秘制的菜品风味,短短几年间便在东西二市连开好几家分店。
站在外面都能瞥见大堂内已座无虚席,跑堂的店小二在人群间穿梭,真应了那句客似云来的招牌彩头。
七月的日头颇有些毒辣,下马时甄婵婼脸颊便满是明晃晃的汗珠。
聂峋系好缰绳,从行囊里取出帕子正要替她擦拭,却被她一把夺过。
他只见她警惕地环视四周,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压低声音埋怨:“如今我作男子打扮,两个郎君当街拭汗成何体统?叫人瞧见还以为……”
“连梨馆都敢闯的人,”聂峋抱臂冷笑,“如今倒在意起旁人眼光了?可真是稀奇。”
甄婵婼狠狠瞪他一眼,最厌他这般翻旧账加得理不饶人的脾性。
二人相继登上二楼,择了处临窗的雅座。
店小二见来客一位气度雍容,一位清俊非常,忙不迭报上菜名:“本店招牌有海鲜胫、千金圆、炙全羊……”
聂峋随意点了几样招牌,听得有冰镇蔗浆,甄婵婼眸子倏地亮起来:“要两碗冰镇蔗浆!”
“且慢,”聂峋蹙眉打断,“上常温的便是。”
“我偏要冰镇的!”
“你这身子也敢贪凉?”聂峋屈指弹她额头,又正色看向店小二,“常温的。”
店小二捧着菜单左右为难,这两位看起来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主儿。
甄婵婼气鼓鼓地抿着唇,忽的眼波流转,尽是狡黠,翘起兰花指戳向聂峋胸膛:“郎君今日若不肯遂了我的愿,小弟少不得要去寻阿姐说道说道。七夕良辰,姐夫不与结发妻子共度,反倒陪着小舅子在外游荡,这可成何体统。”
周遭食客闻言纷纷侧目,窃语声四起。
店小二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对郎君,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破天惊的话语,理不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只见聂峋面色铁青,甄婵婼却得意洋洋地扬声道:“两碗冰镇蔗浆!”
“得……得嘞!”
待小二落荒而逃,聂峋甩袖冷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为着口腹之欲,连为夫的颜面都舍得作践?”
甄婵婼冲他吐了吐舌尖,谁让他惹自己的,非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菜上齐了,甄婵婼的筷子最先就伸向了那道色泽金黄的胡风烤肉。
切成薄片的羊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表面均匀地撒着姜豉和芥酱调制的香料,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送入口中,顿时被那浓烈的辣味激得轻轻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这味道可比府里的菜式够劲多了!”
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舀了一勺冰镇蔗浆,头饮下一。大口,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被辣得通红的唇瓣微微嘟起,粉粉。嫩嫩秀色可餐。
聂峋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见她又要去夹那烤肉,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这般又辣又冰的混着吃,夜里闹腹痛可别来找我哭。”
“扫兴!”甄婵婼啧啧两声甩开他的手,却不小心被口中的辣味呛到,不自觉地吐出粉嫩的小舌轻轻哈气。
舌尖泛着水润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聂峋的眸光忽地暗沉下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