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哪里像受伤的人……
可是说真的,她好喜欢他的身子……
越来越喜欢。
真是羞煞人了。
“嫱嫱,”他哑声唤她,“白日见你被辣着吐舌,我就想……”
“不许说!”她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
聂峋低笑一声,甄婵婼趴在他胸腔上,感受着那震动传来的笑声颇有些暧昧,羞得她面颊绯红,心若揣兔。
偏又顾忌着他臂上的伤,不敢用力挣脱,只得由着他胡来。
正心慌意乱间,忽觉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她一怔。
难道是癸水来了?
可……不对啊。
她心下飞快计算,上月此时方才来过,她这身子向来不准,总是三四个月才肯来一次,且每次来前少不得要提前坠痛几日。
这回不仅全无预兆,时间还竟如此准时。
她急忙抬手轻捶聂峋肩膀,“快起开……”
聂峋见她神色有异,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松开了臂膀。
甄婵婼一得自由,立刻起身,也来不及多解释,步履匆匆便转去了内室的恭室。
掩上门,借着灯烛微光查看,果然是癸水至。
只是这颜色竟与从前大不相同,并非之前那般浅淡,而是颇为鲜红。
她扶着墙壁,微微有些发愣。
她曾对那游方道士所言道是聂峋身负纯阳内力,体质殊异,能滋养她的根本的话,心中一直是半信半疑。
如今却是亲眼所见这素来迟滞紊乱的月事竟如期而至,连那经色也由从前的浅淡转为鲜红,透着康健之象。
实证当前,她方才真切体悟到,那玄妙之言竟非虚妄。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悄然漫上心头。
被宿疾磋磨了十几年,虽不致死,却早已磨平了她的心气。
她早已心灰意冷,觉得万事万物都与自己无关。
看似仍是枝头那朵初初绽放的娇蕊,内里却早已是一片槁木死灰,仿佛连最后一点鲜活气儿,都随着年复一年的病痛悄然散尽了。
如今,身子骨一日日爽利起来,无数念头与兴致破土而出,她忽然发现,这天地间原来不是灰色的,它开始变得色彩分明,可爱得紧,正静静等待着她的拥抱。
从前她对人间烟火虽有渴望,更多的却是因自卑而抵触。
而现在,她好像可以去奢望。
她要踏遍名山大川,览尽人间胜景,将所有的美好一一记录,分享给更多的人。
望着那抹殷红,甄婵婼傻傻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
秋去冬来,神都城褪尽最后一点绿意。
聂峋近日辅佐京兆尹查办大案,已有十余日未曾回府。
甄婵婼随意搭了件薄袄在肩头,独自立在庭院当中。
寒风掠过,她正望着那光秃的枝桠出神,蝶衣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食盒,从小厨房匆匆出来,一见她站在风地里,便眉头一拧急得连声催促。
“小姐!这般冷的天气,您怎的又出来了?好容易这些时日不曾咳嗽,若再着了风寒,姑爷回来,奴婢们可如何交代?”蝶衣说着,便腾出一手来扶她。
甄婵婼任由她扶着,转身往屋里走,嘴里不自觉嘟哝:“他如今忙得连家都不知回了,哪里还有功夫问你们的罪。”
她无聊地用脚尖踢了踢廊下的落叶,一阵冷风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才加快步子裹着薄袄进了屋内。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忆往昔在甄府为姑娘时,何曾用过这般好的银炭。
那时能得些许劣炭驱寒,不至冻得彻夜难眠,便已要谢天谢地了。
而今嫁入聂家,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连这素来令她畏惧的苦寒冬日,竟也变得安然可亲起来。
蝶衣仔细地掩好门窗,隔绝了外头的寒气,方才将食盒揭开。
一股浓郁鲜香的暖气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周身寒意。
甄婵婼轻轻嗅了嗅,眼中露出些许讶异,移步近前一看:“羊肉汤?”
“是呢,”蝶衣不疾不徐地取过瓷碗,一边盛汤一边笑道:“听闻是有边关部族遣了使者来神都,他们首领当年在边关曾与大将军并肩杀敌,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这回特地带来了好些肥美的牛羊孝敬呢。长公主殿下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吩咐分了大半到咱们院里,足够吃上好一阵子了。”
甄婵婼点头坐下,接过那碗奶白色的羊肉汤。
她小心地吹开热气,低头啜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