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此番气血逆冲,伤及心脉根本,若倾太医院之力,再辅以续命奇药,或许,有六成苏醒之望。”
六成。
萧乘渊直起身,退后半步。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
“原来,是并无醒来的可能了。”
话说得轻飘飘。
蓬风道长抬起头。
他定定地看着书案后那个神色莫测的年轻太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控制不住,最终变成了悲凉至极癫狂的大笑。
蓬风道长跪在地上,笑得肩膀剧烈颤着,笑得眼泪几乎要溢出。
萧乘渊一怔,不悦地蹙紧眉头,厉声喝道:“你笑什么?放肆!”
蓬风道长止住笑声,抬头直视着萧乘渊:“贫道笑……笑这皇家天威,笑这骨肉至亲,笑这天下最尊贵之地,原来也不过如此!”
“果然,果然啊!有情有义者,心怀仁念者,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权之巅,是注定站不住脚的!”
“唯有冷酷,唯有算计,才能活得下去,爬得上去!殿下,您说贫道说得对吗?”
他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至极,指着鼻子在讽刺太子冷酷无情觊觎皇位。
萧乘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妖道!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来人——”
跪在地上的蓬风道长,缓缓抬起了手,伸向了自己的脸颊。
在萧乘渊疑惑的目光下,那只手探入耳后发际,缓缓向下一揭。
面具被完整地揭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斜飞,鼻梁高挺。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双绝美的桃花眼。
“你……你是……”萧乘渊霍然起身,指着下方那张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起来。
“萧敬泽?你是萧敬泽!”
“不错。”萧敬泽缓缓站起身来,挺直背,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仪。
那身道袍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贵气肃杀。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萧乘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乘渊,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来人!护驾!快护驾!!”萧乘渊如梦初醒,猛地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案上。他厉声嘶吼,目光急扫向殿门方向,期待着守卫冲进来将眼前这个乱臣贼子乱刀砍死。
殿外一片死寂。
他喊了数声,莫说大批侍卫,就连侍立在殿内的两名心腹内侍,此刻也垂手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太子的呼喊。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萧乘渊的脚底直窜头顶。
萧敬泽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讥诮更浓。
“乘渊,别白费力气了,他们早已都是我的人了。你以为,我蛰伏多年,是为了什么。”
他一步步向前逼近,萧乘渊则不由自主地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从我被你们父子逼得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他扬起下巴,眼角发红,“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回来。回来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回来,向你们讨还这笔血债!”
“你……你想干什么?弑君篡位吗?!”萧乘渊背靠墙壁,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父皇昏迷是不是你搞的鬼?那丹药……”
“丹药没问题。”萧敬泽打断他,“我说过,是他自己不听医嘱。不过他是否昏迷,何时醒来,现在确实由我说了算。”
他微微歪头,看着萧乘渊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才满意地继续道,“至于你,我亲爱的太子殿下,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呢?”
萧乘渊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掌控一切,将聂峋等人抓入牢中,审问蓬风,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鱼,瓮中的鳖。
萧敬泽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伪帝昏迷,天命已改!太子无道,擅拘忠良,意图不轨!本王萧敬泽,乃先舒王嫡嗣,正统所系,流落民间多年,今承天景命,拨乱反正!凡放下兵器者,无论过往,皆可赦免!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清君侧,正朝纲!愿随殿下,匡扶社稷,肃清奸佞!殿下千岁!”
殿门洞开,门外不知何时已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为首的几名将领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声浪如潮。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萧敬泽那张俊美冷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