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那儿有实实在在的城墙和门,还有可恶的大夏军队,总不至于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着吧?
晨光刺破云层,轻飘飘地落在这支残军身上,那光线里仿佛掺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讥诮。
朔律泰回头扫视——出时浩浩荡荡的十三万多铁骑,伤的伤,死的死,如今稀稀拉拉还有七八万人。
队伍拖得老长,人人脸上糊着尘土与倦色。
盔甲歪斜,旌旗耷拉,连马匹的步子都透着一股心虚气短。
他们踉踉跄跄,终于挪到定北城外二里处。
抬头远眺,定北城城门紧闭。
那城墙,却不再是记忆中饱经风霜的夯土模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冷硬致密的灰青色。
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哑光,如同一幅悬于天地间的铁灰色巨画,却散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楚宴川他们抵达定北城的第二天,以夏樱提供的凝水泥混合砾石为表,内部嵌入交织的精钢骨架,重塑的防御核心。
朔律泰勒住马,朔律泓也缓缓停下。
两人并骑,望着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城楼,一时竟都无言。
这一路,他连一个敌兵的影子都没瞧真切……哦,除了那个不知身份的黑脸爆炸头!
这找谁说理去?!
朔律泓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浸满荒诞:“大哥……你说,咱们的人,到底是怎么没的??!!”
朔律泰没有回答。
他只觉胸口堵着一团郁气,咽不下,吐不出。
阳光渐亮,照得铁甲烫,背后却一阵阵地冷。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大夏人素来奸猾,不过是仗着些奇技淫巧!”
他既像是对弟弟的解释,更像是对自己的强心剂:“昨夜是我们大意,着了他们的道!如今面对面,城在眼前,人在墙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我就不信,踏不破他这堵新砌的墙!”
远远看着这支队伍,直播间瞬间被【捂脸】【笑哭不得】和【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刷了屏。
[别人打仗是两军对垒,热血史诗,他们打仗是《密室逃脱:北漠军限定版》。]
[看这队伍精气神,像极了周一早上的我…人困马乏,灵魂出窍,主打一个不想上班。]
[不,楼上格局小了,这明明是一支大型逃难观光团。]
城楼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早餐摊子正热闹开张,烟火气与晨光一同蒸腾。
竹蒸笼里码着胖嘟嘟的肉包子,油锅里炸着金黄酥脆的野葱鸡蛋菜角,一旁还堆着热气腾腾的蒸玉米和红薯,刚出锅的油条蓬松香脆,陶罐里温着的牛奶浮着薄薄一层奶皮……
夏樱和楚宴川坐在一旁支起的桌边,与霍云起、郭守义等几位将领一同用着早饭。
晨光落在他们肩头,气氛竟有几分闲适。
他们边吃边望着城下,看着那群丢盔卸甲,如同逃难般狼狈挪到城外的北漠士兵。
霍云起端起热奶喝了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若是搁在从前,见到八万大军兵临城下,我早该下令全城戒备,擂鼓聚将了!”
郭守义笑道:“咱们这到底算是守城呢,还是专程上城墙看戏,顺带野炊来了?”
郭嘉北拿起一个暄软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含混道:“可不是?瞅瞅,这白面包子,我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