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胸膛起伏了几下,一口气憋了回去,握着树枝的手向后抽回,懒得理他。
“玉佩究竟当了多少尚未可知。何必多此一举。”
“你今天很反常,话很多。”宁露气不打一处来,呛白。
他再次把那张清单抽回放到手中,自上而下扫了一遍:“是你说的,这钱有我一半。”
“给了旁人,于我也受损。”
“纪阿明!”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很抽象…
好的不明显,坏的不彻底。
平日里高高挂起与世无争,这会儿跟她算起钱多钱少了?
“你不亏,我算过了。”宁露深吸两口气,强按下想往他脸上泼墨汁的冲动解释:“即便这样,分给你的也比村民送给你的束脩多上一些。”
“不管怎么样,咱们住在这儿,你生病玉娘也帮我们了。”
宁露坐回桌子的另一边埋头记录。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不要亏欠旁人太多,尽己所能,以德报怨。
即便她对玉娘一家心有芥蒂,却也无法跨过那些年素质教育在骨子里刻下的沟壑。
几个睡不着的晚上,她也会偶尔骂自己太过圣母,可思来想去,就算是没情分只租房子,也该还些银钱的。
一码归一码。
看出她情绪的变化,纪明噤声不语,安静望着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宁露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委屈翻腾,继而生出怨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我……”
纪明难得心虚,开口结舌,被宁露抢白。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自私。”
她腾的起身,重重哼了一声,抓起那把包好的银钱和腊肉向门外冲去。
那半扇木门艰涩摇摆,瑟瑟寒风涌入,她的声音还在室内回荡。
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纪明脸上的促狭调侃渐渐僵硬。
指尖颤抖,勾住一旁的茶碗,往身前拨弄两下,温水溅在手背,眼神阴沉。
宁露大步流星冲到院子里,没走几步就有些后悔。
“你也是,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他嘴巴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也是,他嘴巴坏,你说他两句也没什么的。现世报而已,没事的。”
“宁露露,如果有下辈子,素质降低一点吧。”
“宁丫头?”
玉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汤药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宁露一个人在小路上徘徊嘟囔,轻声叫了她。
“啊?哎,玉娘。”
宁露受了惊,原地弹跳,脱口叫人,紧接着就尴尬地搓了搓手。
自从那事儿之后,两人都默契地避开彼此,人群中也常常错身而坐,很少单独说话。
她更是再也没叫过玉娘姐姐了。
见玉娘面上惊愕失落,宁露也只讪讪笑了,接过她灼热的药碗:“我帮你拿。孩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
玉娘引着她进了屋,左右挑选也没找出一把四条腿的木凳,宁露连忙接话:“不用,我站一会儿就走。”
这是她头一回进到他家里屋。没比他们的那间小屋宽敞多少,墙皮斑驳,两边架子上的东西都是破破烂烂的。
宁露有些局促,慌乱摸出袖子里的碎银子放到桌上。
“我来给你送这个。”
“这是……”
“不多,大概是一两银子。”宁露看玉娘怀里的孩子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腊肉,连忙把肉也递了出去:“还有这个。”
“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开始就说好给你银子补贴家用的。手头不宽裕,才拖到了现在。”
“起先也跟你说过了,那间屋我们不常用,可以不……”
“拿着吧。你们也不宽裕。”宁露咬了咬嘴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宁丫头。”玉娘还是追了出来,把那银子和腊肉塞进她手里:“姐不能要你的。虽说住在俺们家里,但是你和纪公子都帮了我们很多。俺不要,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