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在家?”温棠有些头疼,压低了声音又问一遍。
“在呢在呢,你要过来?”
温棠单手把车停在不容易被罚款的路边,从车上跳下来,朝眼前的小区走去,“嗯,就在你家楼下。”
“都到楼下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听筒里传来了纪轻竹手忙脚乱收拾衣物的声音。
温棠熟门熟路上上楼,按密码,推开大门,然后被门口成堆的拖鞋绊了一脚。
“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纪轻竹脸上还贴着面膜,裹了件白色浴袍,没正形地瘫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来你这补个觉,三点就走。”温棠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卧室,随手抓了件睡衣换上,倒头便陷入梦乡。
…
那日以后,温棠一直没回过那处大平层,不是在跟李姐跑手续拉投资,就是被宋虹抓去提前培训了一下南方的当地方言。
周宴安的消息也回复的断断续续,有时是顾不上,有时,是忘记了。
温棠家里的床不是护理床,周宴安睡不习惯,起身、坐直都格外费力。眼看她一天天冷淡,他不禁怀疑:是自己让她不愿回家吗?
是这具身体让她恶心了吗?
握住操纵杆,轮椅笔直的向前,他该去医院换药了。
瘫痪病人皮肤敏感,他免疫力算不上太好,只要有伤口愈合的速度都不会很快,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发展成压疮,而后溃烂。
为了健康着想,他也不能不出门。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周宴安戴紧口罩和帽子,腿上搭着薄毯,将萎缩的双腿彻底遮住。
顺着人流向前,周宴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温棠。
她怎么会在医院,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不太敢肯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周宴安没有贸然给她发消息。
从医生那里拿了药,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但这并不代表结束了,周宴安还要去下一个科室。
病人就是这样的,像一台不断老化的机器,零件逐个衰退,需要反复检修。
周宴安还想着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仔细的和记忆里对比着。
…
温棠确实在医院,但受伤的人不是她,是包余笙。
剧组今日拍定妆照,她前几日就已经在酒店办了入住,一边背台词一边等着电视剧开机。
拍定妆照本不是什么大事,男女主都已就位,小包总作为投资方来进行视察也是应该,偏偏拍摄棚的横梁断了。
无论娱乐圈还是其他行当,涉及钱财多少都信些风水。刚开机就横梁开裂、碎石划伤投资方,怎么说都透着晦气。
包余笙脸色难看的要命,拿着温棠递过来的纱布捂住了正在流血的手臂。
他裤腿上还有些灰尘,若不是温棠刚刚推了他一下,只怕横梁就要砸中他的脑袋。
“开机先推迟一天,”宋虹凑过来,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精心打磨的剧本从一开始就受阻,“我已经让执行导演去排查安全问题了,我会确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包余笙没说话,看了眼身边的温棠,她穿着剧组的廉价牛仔裤,上身还配了个很土气的亮粉色短袖,脚上穿着两广地区常穿的塑料凉拖,这样糟糕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依然显得腿长腰细,脸上即使用了暗色的粉底五官也仍是亮眼的。
他手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没带司机,麻烦温小姐送我去医院行吗?”他语气客气,风度翩翩地将车钥匙放在温棠手中。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剧组外。温棠等他坐上副驾,自己才进主驾。
车是怀挡,她有些不熟练地低头细看。
“没用过怀档?”包余笙的手覆在了她手上,往前轻轻一推,“这就起步了。”
似乎只是为了单纯的教学,他很快退回到安全距离。
“耽误温小姐时间是我的不是。”他含笑望着温棠侧脸,“改天还请赏脸,容我单独请你吃顿饭。”
“能陪小包总吃饭,是我的荣幸。”温棠下意识放柔了声线。
车在医院门前停下,踩着一双凉拖还没把妆容从脸上卸下来的温棠和西装革履的包余笙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没关系,没关系。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认出来自己了,温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从斜挎包里翻出来个口罩戴上。
“包的这样严实?”包余笙轻咳了一下掩饰笑意。
“被认出来太丢人了。”温棠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粉色大拖鞋。
一直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挺冻脚趾的。
包余笙的伤口不大,涂些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两人就走出了急诊。
因为伤在手臂,他脱下了外套,衬衫勾勒出富有爆发力的薄肌,温棠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的流连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周宴安?”圈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但对于周宴安,包余笙并不太熟,若不是看到那架眼熟的轮椅,他也不敢十分确认。
他和周崇更熟悉一些,两人也一直是被互相比较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