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水神虽然本体是一只河蚌,但既非寻常贝类,也非仅靠滤食浮游生物或水草为生。
毕竟再弱小也是位列神班,享有祭祀的存在。看那位地狱的大人物鬼灯都特意前来调查的态度,搞不好这位水神在上头还真有些渊源或关系。
因此,他偶尔也会接受人类投献的供奉,享用些带有信仰心意的祭品。虽然这次被扔下来的鸡鸭牲畜,并非通过正规的祭祀仪式投入湖中,更像是随意丢弃。但水神心思单纯,未曾细想这其中的区别,只当是信徒的奉纳。
谁曾想,这一次的接受供奉却招来了大祸。
那四魂之玉碎片就如同最致命的珍珠,一旦嵌入蚌肉,便再也无法摆脱。
水神试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这个可怕的异物排出体外,反而每日如同被吸取生命本源般变得浑浑噩噩,状态每况愈下,甚至连最後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都是在无意识痛苦挣扎中散逸出去的。
直到鬼灯与毛利凉介的出现,以雷霆手段将玉取出,他才终于从那无休止的折磨与侵蚀中解脱出来。
了解了全部情况後,毛利凉介深刻意识到,这背後牵扯出的那个投放污染祭品的“奇怪人类”,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处理范围。
正如鬼灯大人所告诫的,凡事需量力而行。
于是,他收集了一些沉在湖底丶未被完全消化的家禽碎骨,作为任务凭证,前去向村长回复。
临行时,水神蚌壳微张,一颗氤氲着淡淡紫气丶圆润光泽的珍珠缓缓飘出,落在毛利凉介掌心。
水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怯:“多丶多谢你……这个,送你。我放在身体里炼化好些年了,虽丶虽不是什麽了不起的神物……但作为术法材料,还丶还是不错的……”
盛放珍珠的是一个莹白小巧的贝壳,触手温润。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有一股清灵之气透入掌心,让人心旷神怡。
毛利凉介还觉得这珍珠的气息有些隐约的眼熟,绝非水神说的只是“好用的材料”那麽简单,他心下不安,想将如此贵重之物归还时,那河蚌却已“咻”地一下沉入湖心,紧紧闭合了蚌壳,显然是不肯再出来了。
看来这位水神是真的很社恐且执意要送谢礼了,毛利凉介无奈,只好郑重地将贝壳收起。
之後,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了村子,村长诚惶诚恐地接待了毛利凉介一行人。或许是他既是阴阳师,又有佩刀的武士,还有形态各异的式神,这奇异的组合让老村长压力巨大。
毛利凉介甚至不确定,自己条理清晰的告知,对方究竟听明白了多少。
毛利凉介简要说明了家畜失踪确是被非人之物所窃,并已在山林湖泊中找到残馀证据。他强调了此事并非人为,但经过他们阴阳师小队的沟通与处理,湖中的水神已承诺会庇佑村庄,同时他也建议村民今後需更加看管好自家的禽畜。
老村长别的没太听明白,但“山林湖泊里有水神”这个关键信息,以及“水神答应保佑村子”的重点,他牢牢抓住了。在颤颤巍巍地查验了毛利凉介出示的丶盖有阴阳寮印信的任务卷轴後,老村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与希望的神情,立刻行色匆匆地去召集村民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处理完村庄的委托,毛利凉介一行人返回京都。因在山中耗费了较多时间,赶回京都城门时已是夜深人静,星斗满天。
远远望见那只熟悉的灯笼鬼,调皮的吐着舌头,正在他们暂住的小院门口幽幽地飘荡着,散发出温暖却诡异的光芒,毛利凉介就知道,阴阳师师父又在等自己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院前,果然看见师父正静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册,似乎在借着灯笼鬼与月光的光芒阅读,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师父,我回来了。”毛利凉介连忙上前行礼。
阴阳师师父擡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全须全尾,神色才舒缓下来,轻轻颔首:“嗯。今日有何收获?”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毛利凉介便在廊下坐下,将这一天的经历,包括如何调查丶如何意外钓起狼牙棒丶如何遇见鬼灯丶如何在其指导下探查丶最终解决四魂之玉事件并安抚水神和村民的经过,原原本本丶详细地禀告给了师父,顺便也将那枚水神所赠的紫珍珠给师父看了。
阴阳师师父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直到毛利凉介说完,阴阳师师父拿起那颗珍珠,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探查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此物确是难得,蕴藏水之精粹与纯粹愿力,是好东西,你好生收着,日後自有用处。”
便将珍珠还给了毛利凉介。
除此之外,阴阳师还有别的看法。地狱的辅佐官竟会亲自现身现世处理此等小事……阴阳师微微蹙眉,心想:据他所知,那位大人绝非无的放矢之徒。他口中的度假,恐怕并非全然实话,其背後或有更深层的缘由。
阴阳师说出他的疑惑,同时这也是毛利凉介的怀疑的地方:“四魂之玉非凡物,通常被严密供奉于灵力强大的神社之中,有神官巫女世代看守,结界重重。为何会流落在外,甚至被人刻意取出,藏于牲畜体内投入水神所在的湖泊?”
师父的目光投向京都深处那一片漆黑而庞大的建筑群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近来京都之内,人心浮动,妖气似乎也较往日更为活跃。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恐非巧合。鬼灯大人的到来,这异常出现的四魂之玉……凉介,为师有种预感,恐怕有什麽大事,即将在这平安京内发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