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穿着厚厚的毛绒衣裳,姜茹胡乱运动一番,反而把自己给踢累了,又穿得厚,浑身都热烘烘的。
姜茹索性坐到桌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才没好气地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张行君就走近几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西王,若是没记错,就是当初他们去洪州遇到的男子,他竟然被太平王杀了。
姜茹不知该不该庆幸张行君还活着,她看着张行君,许久才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带着你的人一起降了,往后就收编,我会去说的。”
起义军也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不过都是被逼无奈的可怜人罢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张行君却摇了摇头,他坐到了姜茹身边,压低声音:“你说过,裴哥哥已经是梁王,是吗?”
姜茹点点头,她看清了张行君颇有深意的眸子,话音就瞬间凝住。
张行君就笑了下:“你也明白了。”
裴骛是梁王,他可以摄政,然而名不正言不顺,皇帝也在上面,可是要推翻皇帝的统治,那么总也要有个由头。
起义军是为民起义,是要推翻元泰帝的统治,那么他们与其追随太平王,不如追随裴骛。
裴骛有两条路,一条就逼迫皇帝禅位,另一条便是借着起义军的由头,推翻元泰帝的统治。
他可以用到太平军。
就算是到时要兵变,太平军也可以作为裴骛背后的底牌,他们本来也是要逼元泰帝退位,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姜茹沉思片刻,她也知道,张行君的提议是可行的。
她问:“你那儿会有问题吗?你杀了太平王,他的部下会不会对你动手?”
太平王自己都对自己的兄弟动手,他们所做之事虽说没有区别,但传回去就不一样了,张行君摇头:“虽说剩下的大多人多是追随太平王的,但太平王已死,我会重新将他们拉拢过来。”
见到张行君还活着,姜茹确实是惊喜的,可是张行君还要回去,那问题就有些麻烦了,总怕他回去又出事。
看出姜茹的担心,张行君又强调:“我不会出事的。”
张行君打小就机灵,是能护住他自己的,况且他的提议确实裴骛很有帮助,犹豫片刻,姜茹还是点头了:“我会和国公商量的。”
太平军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剿灭,他们的大本营还有不少兵力,剿灭很难,不如为己所用,来日裴骛要处理元泰帝,确实用得上他们。
姜茹发话同意,张行君也满意了,又补充:“那你还要和他们说清楚,我并没有带兵投降,我带着我的部下在大夏大军的追击中成功逃脱,不要露馅了。”
主将投降于军心不稳,姜茹点头:“知道了。”
商量完正事,张行君又关心起姜茹和裴骛的事,问她和裴骛如何,裴骛在江东的战况,姜茹也和他说了。
久别重逢,然而又要马上分开,姜茹最后嘱咐了张行君几句,和他约定好两方传信,叫人放了张行君和他的部下,才又坐马车返回汴京。
接下来的日子,太平军那边传回来的果然都是好消息,没过几日,裴骛那边也频频传来好消息。
渭州已收复,此外,裴骛还派了谢均前去收复燕山府,这些日子已经颇有成效,燕山府已经收回两州。
因为打仗,粮草也大批大批地往北边运,又到隔年秋收,江东几地已经收复,然而此时,却突然从半路传来消息,说送给裴骛他们的粮车在半路丢了!
第117章
其实打了这么一年多,送往江东的粮食也总是半途丢失,这是正常运粮的损耗,但是这回是全丢了。
听闻是鲁军埋伏才导致粮食丢失,鲁国的粮草在先前也被大夏设法烧光,也是大夏拿回汾州的关键,如今运粮运得好好的,竟然被鲁国在这背后阴了一招。
消息传回汴京,朝野上下无不愤懑。
江东等地有屯田,所以缺了这一回的粮暂时不会影响太多,但是若是再次被鲁国劫了粮草,于大夏不利。
所以当务之急,不仅是要重新将粮食运往江东,还要将鲁军的埋伏破了。
如今的运粮路是最简便最近的,若是贸然换路线,不仅耗时还耗力,所以只能想办法给鲁军一个下马威。
不仅如此,负责运粮的押运官也得换,程灏还未定下,郑秋鸿就毛遂自荐,自请押运。
他本就任三司户部判官,管粮草调配,让他去送,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个任务说到底不是个好差事,朝廷的官员都避之不及,若是能顺利运到,那自是皆大欢喜,若是半路又被劫,即便不问罪,也于官途无益,没人愿意领这个差。
所以郑秋鸿如今的自荐,是雪中送炭般的存在。
程灏就将郑秋鸿召到府中,两人彻夜长谈,定于三日后重新运粮。
车队离开汴京那日,姜茹去送了送郑秋鸿,让郑秋鸿运粮,她最放心不过,毕竟若不是郑秋鸿自请运粮,她就要自己去了,朝廷的人她能相信的很少,郑秋鸿算一个。
回汴京一年多,姜茹和郑秋鸿只见过寥寥几面,最多的就是郑秋鸿来府上找程灏,但姜茹又时常不在府上,就算碰面也没空叙旧。
姜茹还未说话,郑秋鸿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必担心,我会顺利的。”
姜茹朝他行了一礼,郑秋鸿又接着道:“还未祝贺你和裴弟新婚,待他回来,必要好好聚聚。”
千帆过尽,这么多人都叫裴骛梁王,却只有郑秋鸿依旧叫他“裴弟”。
姜茹点点头,她说:“一定。”
因郑秋鸿此次只是运粮,所以只有姜茹来送他,两人简单寒暄后,郑秋鸿翻身上马,朝姜茹挥挥手离开。
姜茹让开路,车马都从眼前走过,她望着眼前的车队,良久才收回视线。
从汴京到渭州的官道就这么一条,郑秋鸿率领着长长的粮车行驶在路上,这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鲁国的埋伏。
就在离渭州还有百里的一路荒野山道时,马车的轱辘声是这山间唯一的声响,入秋以后,天气逐渐凉了下来,目之所及都是枯黄的树干和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