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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几个壮汉来到火化车间,那工作人员已经被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男孩给控制住了,他看上去很害怕,也完全没有挣扎。
现场更多的是女眷,几个女眷堵着闻声赶来的其他工作人员,不允许他们接触甚至交流,另几个则看守着家中长辈的遗体,防止其他工作人员来动手脚。
见家里的男丁来了,纷纷询问报警情况。
“警察来了!这两位是滨海分局的刑警同志……”男人说着用手扒开人群,要引两人去看老先生的遗体。
挤在一起的衆人让出一条道来,沈确和冉季走近,一眼便看到压在老先生遗体下的那只手。
毫无疑问,那确确实实是只人手。
“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把遗体从告别厅推到火化间,让家属最後送别,再把遗体推进火化舱,我也不知道里面为什麽会有人手啊!”刚已经吓懵了的工作人员像是终于回神,听到警察来了,突然开口,情绪激动地解释了起来。
“你少胡说八道!你刚才明明还想掩盖,说我们看错了,急着把我曾祖推进去!”那大学生立马反驳。
女眷们纷纷附和,衆人七嘴八舌,眼看又乱了起来,沈确偏头低声吩咐冉季:“现场随时会乱,我们两个控制不住,派出所来之前不能让他们闹起来,你打电话,把松鼠和雪明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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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号告别厅里没有播放哀乐,而是旧唱片酒吧同款的蓝调,这是吴业阳生前喜欢的音乐,他还在当警察的时候曾经开玩笑地跟叶锦书说过,如果他在行动中光荣牺牲,他不希望大家为他的死而悲伤,来参加他葬礼的时候都别穿黑衣服,别搞死气沉沉那一套,人死後三天灵魂都还在肉|体旁边,他想最後一次见大家,都是大家最好看的样子,音乐也不要播放哀乐,难听死了,放点蓝调,最好要让每一个路过告别厅的人,都知道他有品位。
叶锦书都记得,可他又恨自己竟然记得,这种不吉利的话,忘掉多好。
只有一点,叶锦书没能办到,那时候吴业阳说,他的寿衣要穿警服,可他现在没法再穿那身警服了,叶锦书只能退而求其次——吴业阳的衣柜里还挂着洗得干干净净,熨平後罩上防尘罩,被悉心保存起来的公大制服。
就算不是警察了,他也永远是公大毕业生。
苏萌萌看到冰棺里的吴业阳後就哭得更厉害了,她哭得几乎站不稳,见她哭得这麽厉害,吴母一边劝她,一边也被勾得落下泪来,最後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张淞栩和郭雪明在一旁扶着苏萌萌,也跟着红了眼眶,冰棺里躺着的是曾和他们并肩作战过的师兄,他是滨海射击比赛记录保持者,是连现在的叶锦书和沈确也无法超越的存在。
旧唱片开业後,叶锦书多次带他们去捧场照顾生意,好几次大案组的团建都定在旧唱片,他们也看着吴业阳有了新身份,开始了新生活,却没有想过,原来他从未离开过最危险的前线。
这一切都发生在叶锦书的眼前,但他却视而不见,只一个人默默的站在另一边,静静注视着冰棺里的吴业阳,好像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袁家兄弟站在他几步之外,和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袁君最懂看人脸色,叶锦书现在这个不哭不闹的状态才最可怕,他可不想招惹此刻的叶锦书。
只是告别厅里人太少了,叶公子斥巨资选了最大的告别厅,铺满了鲜花,摆满了花圈,挽联字字泣血,可排场再大,送行的人也寥寥无几,这不该是英雄退场时的画面。
张淞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背过身朝角落走去,接通电话後声音也压得很低:“喂,小季,你们怎麽还不上……什麽?嗯丶嗯,好!我们马上下来!”
张淞栩挂断电话,一转身就迎上了郭雪明的视线,张淞栩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郭雪明立刻会意,扫了苏萌萌一眼,苏萌萌现在的状态肯定没法工作,不过叶锦书和吴家父母在这里,把她留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便朝着门口走去。
张淞栩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叶锦书身边,低声向他汇报:“老大,有家属在火化间发现……”
“闭嘴。”叶锦书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张淞栩,但这两个字几乎听不出他的情绪。
看着眼前的叶锦书,张淞栩继续说下去也不是,转身就走也不是,刚才说过出口的内容,的确足够向叶锦书传达“自己说的是正事”的信息,他没理由听也不听就让自己闭嘴。
“不关我的事,你要工作就自己去,别来烦我。”叶锦书面无表情地递来了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但张淞栩还是只能下了,点头道:“那,老大你看着点萌萌,我和雪明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