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组衆人离开後,告别厅又静了下来,他闭着眼,蓝调音乐萦绕在耳边,就和在旧唱片听到的一样。
但气味不对,大脑没法欺骗自己,无论叶锦书买了多少鲜花,也掩盖不了香蜡纸烛的味道,这是任谁嗅到都能联想到死亡的味道。
叶锦书的胸口有团火,好像随时都可能烧起来,燃尽一切。
密集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还有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吴父的声音里有惊讶也有激动,他叫来人:“林队?你们……怎麽来了……”
叶锦书缓缓睁开眼,来的人果然不少,刑侦队,法医室,物证科,这些人都是吴业阳曾经的同事。
吴父吴母看到他们,顿时老泪纵横,感激他们来送吴业阳最後一程。
这告别厅突然热闹了起来。
门外又有说话声传来,叶锦书回过头,就看到滨海分局一衆领导从门口进来,走在最後面的是萧南一。
这个上午还在为即将要和秦阳正面交锋而兴奋不已的禁毒大队长,此刻像个蔫了气的气球,他转头看过来,只是他眼里的惊讶是来自坐在角落的袁满和袁君兄弟俩,但很快他又移开视线,跟上了领导们的脚步。
叶锦书现在不想见到这群人,吴业阳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们害的,他可不会像善良的吴父吴母那样,因为这群人来送吴业阳最後一程,就轻易原谅了他们。
见有这麽多人来送吴业阳,吴母既感动又伤心,一口气没提上来,又哭晕了过去,程诗淼发出一声惊叫,抱住了即将倒下的吴母,叶锦书连忙起身,可看到围在一起的那帮同事,他又觉得恶心,见夏思勉已经跑过去了,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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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队这帮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依次上了香,表示了慰问,但吴父吴母一说明天还要上班,劝他们回去休息了,他们就顺着台阶下了,向吴父吴母道别,让他们保重身体,然後是那句熟悉的“以後遇到什麽困难,随时联络我们”。
叶锦书在心底冷笑,他们以後会遇到的困难,不都拜你们所赐吗?
警队衆人自然也看到了叶锦书,但没人上前来,想来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沈确联络的,不让他们来烦自己,想必也是沈确的叮嘱。
警队一行人离开,告别厅又静了下来,叶锦书这才起身走近两位长辈,柔声劝他们:“去旁边的休息室睡会儿吧,身体要紧,今晚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了,我会守在这里的。”
吴母的确已经很疲惫了,加上刚才哭晕过,吴父也担心她的身体,点点头,红着眼说:“小叶,全靠有你……”
叶锦书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帮忙扶着吴母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走出休息室带上门,叶锦书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片混沌的大脑突然燃起熊熊的怒意。
站在门口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是那个C市禁毒支队长顾亦然。
叶锦书加快脚步朝着顾亦然的方向走了过去,顾亦然见叶锦书来势汹汹,并没有回避,而是擡脚走进了告别厅。
“你给我站住!谁准你进来的!”叶锦书提高了音量,“你他妈还有脸来?”
他知道他身体里的那只野兽醒了,此刻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好像过去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飞速倒放,所有的情绪都无比清晰。
叶锦书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麽,是夏思勉说的躁狂发作。
可叶锦书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他走到顾亦然面前,擡手就要去拽顾亦然的衣领,顾亦然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算得上平静:“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也不会和你打……但没能把他带回来,我很抱歉……对不起……”顾亦然说着,垂下了眼睫。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一整天对来人都爱答不理的叶锦书,此刻竟然发狂了,夏思勉和袁家兄弟匆忙对视一眼,纷纷起身上前去拦人。
“对不起?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你算什麽东西?到底是什麽毒贩,值得让人以身犯险去抓?为了成全你的信仰,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叶锦书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听到外面的响动,休息室里刚坐下的吴父吴母也拉开了门,看到告别厅正中间似乎扭打起来的叶锦书和顾亦然,连忙上前阻止。
“你知道他们培养出一个孩子花了多少心血吗?到底是什麽‘高尚’的职业值得他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是你们不要他做警察了,现在有危险的任务就让他上?”叶锦书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你们算什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