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非常自然地道:“我们白天无事,一边儿骑马一边儿闲聊,说到德妃母给十四弟准备婚事的事儿了。”
“她也是!”康熙丢下这麽一句,不再说别的,开始喝茶。
胤礽笑道:“做母亲的当然会这样,十四弟也是幸运呢。”
康熙以为他在感叹自身,不意胤礽又说了一句:“虽有内务府与礼部,可是……十三弟的事儿,到底还要有个关心操办的人才好呢。还有十弟也是一样。”
康熙眯了一下眼睛,已有了腹案:“这个不必担心,宫里的支应的事情就交给贵妃。”
胤礽以手加额:“正是,再合适不过了呢,”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决定问出来,“您会给十弟和十三弟指什麽样儿的人呢?”
他的表情落入康熙眼里,已经有了评估,大约是老十三找过太子了。两个儿子他都挺喜欢的,乐意放一点水,大方地告诉他:“没了额娘的孩子,还有朕这个阿玛呢,自然不会亏了他们,”然後又睨了胤礽一眼,“你还有什麽要问的?一并问了罢。”
胤礽道:“儿子哪有什麽要问的,不过白打听一下麽——汗阿玛心里定了人了?”
康熙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叫没有要问的?”念及他是帮胤祥打听,很有兄弟情,大方地告诉他,“朕还没想好呢,他额娘去了,总要给个好媳妇。朕已决意把齐世的女儿给老九,就把马尔汉家的给老十三罢。”
胤礽趁机接着打探:“十三弟孝期未过,不知道十三弟妹年纪如何?”
“都是一拨大挑的,都是那麽个年纪,长两岁又如何?幼两岁又如何?都等得。”
“汗阿玛说得是。”
说到了家事,胤礽努力克制着,不要谈及秀女太多,免得引起误会,只好往兄弟们身上说:“想当年,弟弟们都还小,一晃眼都要成家了呢。”
一句话引起了康熙的感慨,更加深入地探讨了皇子们的问题。胤礽像是才发现似的:“大哥也要再娶个嫂子了,今年内务府得忙得脚後跟儿打後脑勺了。”快说我大嫂是谁啊~
康熙没说太子他大嫂,反是夸起了太子他大哥:“老大有些鲁莽暴躁,却是个真诚可爱的人,你们兄弟要多亲近。”
太子傻眼了,死一个老婆,就被夸了好多次,胤禔,你这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啊?他现在是个友好的好弟弟,只好顺着康熙的话夸胤禔:“汗阿玛说得是,儿子谨记汗阿玛教诲。”
康熙感叹:“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确也憔悴不少,幸而哀而不伤,不然朕就要发愁了。你们多开解开解他。”
太TM刺激人了,这个家夥,对兄弟要麽瞧不起丶要麽巴不得人家倒霉丶要麽把人家当跟班儿,他哪里有情有义了?他差使照办,坏事照干,上个月跟您一直去校场,骑得了马丶拉得开弓,憔悴个[哔——]
假惺惺!谁信啊!口中还要说:“儿子常与大哥说话来的,上个月听他说,还在叫报恩寺的僧徒为大嫂念经。”
康熙信啊!
康熙点头道:“他这样很好,读些经书也好敛了他的脾气,看事淡泊些。我看很有用,他如今倒是稳重不少。”
胤礽下巴都要掉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才双手兜着下巴给重装了回去。死活睡不着,半夜的时候忽然悟了,“看事淡泊些”。
康熙的本意乃是看淡点生离死别,不要当个痴情种。到了胤礽这里,是觉得另有深意,即:不要强出头,韬光养晦!可不是麽,老大这一装,显得淡泊名利,汗阿玛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
胤礽想,他家小佛堂得快点儿修起来了。不过他不打算一回去就当个居士,却要循序渐进,不显突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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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的皇太子,一回家就催着太子妃动手了:“把西北的那一处院子收拾出来罢。”
淑嘉没有想到,胤礽比她还着急布置佛堂。原是说好了,开了春再布置的,年後却是被种种事务给耽搁了。心里一转,淑嘉马上应了下来:“好。一应东西都是好寻的,却有一样难办。”
“怎麽?”
淑嘉决定把她早就发现的事情告诉胤礽:“咱们家里的宫女丶太监,如今越发多了,总要拣一拣,哪里可靠的,放到近身,哪些偷奸耍滑的放远些。那一处院子里原有两个看守的宫女儿,我还没想好把她们往哪里放。”
“前两年不是整顿过了?”
淑嘉苦笑:“这不又来了新的麽?再说,就是原先旧的——”
“旧的怎麽了?”
“旧的,也只是查查有没有犯法纪的,可没管他们有没有四下长舌头。”
胤礽的脸严肃了起来:“你听到什麽消息了?”
“明的没有,只是这些人,拨给咱们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几道手。除了一些老人儿是汗阿玛钦点的,馀下的都是……只要没有劣迹,我们也不知道。可谁又知道他们知道多少,又在什麽时候会说出去什麽,或是做下来什麽呢。”淑嘉敢肯定,胤礽有段时间的暴躁丶奢侈丶混乱绝对与这些人分不开。
“先调到旁的空院子里当差,佛堂先弄出来,”胤礽决定先管当前,“只要不坏了法纪,旁的事情都能转圜。对了,明儿弘旦回来给你请安。”
“什麽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