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齐往右边看去,只见不远处小摊的车驾子上赫然被利箭定着一张宣纸。
“柳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小的手滑。”未等柳千珏发怒,就听见郑焕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柳千珏一记冷刀甩过去,眯着眼睛,隐忍怒意∶“刺杀朝廷命官,不知道你家主子能保住你几个脑袋。”
谁知郑焕听了,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眼瞅着换了副谦卑的姿态道∶“柳大人恕罪,都怪小的没有说清楚。这穿云箭下面压的乃是公子送来的生辰宴请帖。柳大人位高权重,小的哪里敢怠慢半分,如此送来,不过是公子千叮咛万嘱咐,尊贵的客人自然要用最贵的穿云箭送去,也寓意着我们公子从今往后,无往而不利,柳大人慈悲心肠,想来也会多加理解。”
他三两句话让柳千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屈,却又无计可施,最后只能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两句∶“姜大人可真是——看重我。”
“公子还说了,女席那边也给明姑娘留了位置,还请二位一同前来。”郑焕不着他的道,话锋一转,眼睛跟着看到明喻歌身上。
本来被人无故打断就心生不爽,眼下不过是姜宴州的一条狗,竟然都敢当着他的面邀请明喻歌,这不是挑衅是什么?还是赤裸裸的炫耀?
“大可不必。”柳千珏一口回绝∶“嫂嫂还要照顾姨母,怕是去不了。”
郑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卑不亢的回道∶“要不说您和公子英雄所见略同呢!公子就怕明姑娘没时间来,特意叫小的带了两个先前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医过来供老太太使用。”
前街后路都被堵的死死的,不等柳千珏再多说什么,郑焕微微欠身,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黑夜里。
“歌儿,不要去。”等到人一走,柳千珏就拉着明喻歌的手,深情的看着她,眼底有微不可闻的请求∶“姜宴州这人居心叵测,咱们快要成亲了,莫要着了……”
“小叔说什么呢?”明喻歌轻轻抽出柔熠,淡淡道∶“小叔和嫂嫂成亲,传出去不叫别人笑掉大牙?这样的话,小叔可莫要再说了。”
闻言,柳千珏急了,他两只手桎梏明喻歌的肩膀,死死盯着她∶“歌儿,我说了……”
“够了!”明喻歌深吸一口气,神情淡漠的瞧着他∶“小叔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奴家的笑话吗?既然一开始奴家的夫君就是你的哥哥,那么他已经起了,可莫要说你是他这种疯话了,我不会信得。”
柳千珏还以为明喻歌是不相信他的话,连忙解释∶“我一人说的歌儿不相信,等姨母醒过来,她说的,嫂嫂可信?”
不知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自欺欺人,明喻歌无奈的叹口气,拉开二人距离,半个身子隐匿在黑夜里,柳千珏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坚定异常的声音∶“你只能是我的小叔,奴家这样说,大人可听懂了?”
“从前的事情就让他随风散去,你与奴家,以前没有缘分,今后也不会有。”她自认为把话说的够明白了,于是便伸手召来几个孩子,先他一步回了柳府。
月光把留下的柳千珏影子拉的很长,他看着明喻歌离她一点一点,越来越远。
“将军……”旁边的家丁踟蹰着叫了一句脸色苍白的柳千珏,怕他真出点儿什么事儿,“小姐只是暂时不理解您的用心良苦,等老太太醒过来,再劝说两句,小姐会懂的。”
只见柳千珏在原地待了许久,一直到卖河灯的商贩都没了身影,他才冷着脸,缓缓走到车驾子边,伸手薅下穿云箭,连带着把宣纸摊开在眼前。
说是请帖,不过是潦草几句话,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邀请。
柳千珏也不生气,掌心运气,片刻的功夫,一张宣纸就成了地上的一团灰烬。
“去库房随便挑几张字画装裱起来。”他冷沁沁的说道。
家丁不敢怠慢,连连点头∶“是,小的知道了。”
待家丁也被他遣开以后,柳千珏才缓缓垂下肩膀,一副颓然之色。
他以为明喻歌知道丈夫没死又坐到今日之位,会高兴的喜极而泣,万万没想到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让她再次为他敞开心扉。
与此同时,明喻歌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这么晚了,小姐怎么还没睡?”说话的是景筱,她的伤已然好了八成,只是还需调养几日方能重新回到明喻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