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日头正烈,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昏昏欲睡。开封府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几乎要冒出烟来。街面上的行人比平日少了许多,大多都寻了阴凉地儿躲着,或是匆匆办完事便赶紧归家。
而这开封府对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红尘客栈”那偌大的招牌下,人流络绎不绝。门口支着的凉棚底下,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人手一杯冒着凉气的冰镇奶茶或是酸梅汤,吸溜得啧啧有声。旁边专门隔出来的外卖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多是些丫鬟小厮,等着给自家主子买那新出的、用冰镇着的“水果捞”或是“冰淇淋”回去解暑。
店里更是座无虚席。改良过的大叶风扇在屋顶由伙计踩着踏板带动,送来不算强劲但足以搅动闷热空气的凉风,夹杂着各种食物香气、冰品甜香和人们的谈笑声,混合成一种独属于“红尘客栈”的、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曲。
而我,林逍遥,此间掌柜,大宋的安国长公主,此刻正窝在柜台后面我的“专属宝座”上,享受着这忙碌喧嚣中独属于我的一份闲适。
这位置极好,略高于大堂,靠着一根柱子,既能将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又不易被轻易注意到,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趣味。
我翘着腿,身下是铺了竹席的宽大太师椅,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杯加了双份珍珠和冰块的奶茶,还有一小碟今年新炒的、颗粒异常饱满的葵花籽儿。
“咔吧。”
指尖轻轻用力,瓜子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饱满的仁儿。舌尖一卷,仁儿就进了嘴,留下空壳丢进旁边的空碟里。再吸一口冰奶茶,那混合着奶香、茶香和甜味的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周遭的燥热,带来一种从内到外的舒坦。
我眯着眼,像只餍足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瓜子,看着店里人来人往。跑堂的伙计们肩搭白巾,脚步轻快地在桌椅间穿梭,高声报着菜名,手脚麻利地上菜收盘。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食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声细语,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神情。
街道上,尽管炎热,但川流不息的人潮依旧昭示着汴京城的繁华鼎盛。对面开封府那威严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口当值的衙役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拄着杀威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看来包大人这几天也挺清闲,没什么案子。”我暗自嘀咕着,心情越舒畅。开封府清闲,就意味着我这邻居也能跟着过几天安生日子。
想起我那城外的庄子,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庄子里今年风调雨顺,瓜果蔬菜长得极好,尤其是那片果园,更是迎来了大丰收。水灵灵的蜜桃、紫嘟嘟的葡萄、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子……挂满了枝头,看着就喜人。
想到果园,自然就想起了我那两只皮猴儿——平安和如意。自从庄子里的瓜果开始成熟,这两个小崽子就跟长在了果园里似的,饭都不怎么惦记着回来吃了,更没空像以前那样,一天八百遍地跑来缠着我问东问西、上房揭瓦。
也好,乐得清静。我这当娘的,总算能喘口气了。就是有点……嗯,就那么一点点,怪想他们叽叽喳喳闹腾的样子的。
“咔吧。”又一颗瓜子下肚。
今年这葵花籽儿也不知是得了哪路仙家的照应,长得格外好,颗粒大而均匀,炒制之后更是香得不得了,磕起来根本停不下手。
觉得光磕瓜子有些单调,我顺手从旁边冰镇着的琉璃盆里拿起一小牙切好的西瓜。这西瓜是早上庄子里刚送来的,用深井水镇了这大半日,沁凉入心。咬上一口,果肉沙脆,汁水充沛,那股清甜带着丝丝凉意瞬间在口中爆开,完美地抚平了夏日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痛快!”我满足地喟叹一声,感觉这日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就在我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时,客栈门口那用来隔断视线的珠帘被人“哗啦”一声撩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
来人身量不算太高,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但行动间已隐隐有了些不容忽视的气度。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便宜徒弟——当今官家的二皇子,赵元仲。
他显然是对这里熟门熟路了,进门后目光一扫,精准地定位到我的“专属宝座”,然后毫不客气地就走了过来,一屁股在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师傅。”他叫了一声,鼻尖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外面炎热的世界闯进来。
他也不等我招呼,眼睛一亮,就瞄上了我小几上那盘水灵灵的葡萄,伸手就捻起一小串,自顾自地摘下一颗扔进嘴里。
“嗯!甜!还冰镇过的?”他眼睛更亮了,一颗接一颗,不一会儿一小串葡萄就下了肚,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梗。
我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毫无皇子的矜持和拘束,反倒像是邻家跑来蹭吃蹭喝的小子,不由得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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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的变化真是肉眼可见。想当初刚拜师那会儿,虽然也因为能接触新奇知识而兴奋,但言行举止间总还带着宫廷里养出来的那份拘谨和规矩。如今倒好,在我这红尘客栈里混得久了,尤其是在我那城外庄园的“科技馆”里摸爬滚打、折腾各种实验之后,是越来越放得开,越来越随意了。
这股子混不吝的洒脱劲儿,配上他皇子的身份和聪慧的脑子,还真有点未来逍遥王爷的味儿了。只要别掺和进那些要命的权力斗争里去,这般活着,倒也是他的福气。
他吃完葡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小身子猛地往前一凑,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狡黠的光芒,像只现了秘密宝藏的小狐狸。
“师傅,”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你说……我最近研究的那些‘大宝贝儿’,什么时候能找个地方,真刀真枪地试验试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听说……父皇那边,好像有心思要对西域那些不老实的家伙动一动真格的了。咱们……要不要趁机,给推上一把?让咱们的‘大宝贝儿’亮个相?”
看着他脸上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表情,我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