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再是冰冷的战术报告里的伤亡数字,不再是编号序列里一个被抹除的代号。他们是卡丹,是艾拉,是凯登,是哈维尔……他们曾经存在过,战斗过,然后被如此具体地、笨拙地、却又无比郑重地铭记于此。
风持续地吹着,掠过无数刻着名字的碑石,出高低不同、细微如絮语般的声音,仿佛那些沉睡在此的灵魂正在低声交换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故事。
流萤站在碑林中央,环顾四周。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从地平线的尽头斜射过来,将这片无垠的碑林染上一层温暖而悲怆的光晕。每一块碑都拖出长长的影子,彼此交错,连接成一片巨大的、沉默的网,笼罩着这片土地。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被夕阳浸染的、由名字组成的森林。没有宏伟的雕塑,没有壮丽的纪念馆,只有这些来自废墟本身、承载着一个个微小个体的名字的石头和金属,以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遗忘,宣告着存在。
她静静地站立了许久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光芒没入地平线,星辰开始在这片曾被战火彻底烧灼过的天幕上稀疏地闪烁。
遥远路途带来的艰辛与疲倦早已被搁置。她只是站着,机甲内部的传感器记录下这一切,冰冷的数据似乎遇到了无法简单处理的障碍,在她的内心深处引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在这片无尽的碑林面前,她,流萤,或者说,本来也应该成为无数格拉默铁骑的之一,又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何为“失去”,以及,何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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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平凡星球内,那间名为“星糖甜点屋”的普通小店内,正在烘烤黄油曲奇的苏拙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在围裙上稍稍擦了擦手,随后转身,看向正为客人拿取点心的泰坦尼娅。
少女银白的长在夕阳中被镀上金黄,她微笑着看向面前举着钱币的小女孩:
“小莉莉娅,你要的芝士挞和黄油吐司,收好了哦~”
将仔细包装好的甜品递给面前还没有柜台高的小女孩莉莉娅,听见她甜美的“谢谢姐姐”的声音,泰坦尼娅脸上的笑意更甚,那是一种属于平凡人的美好:
“回家路上慢点走,小心摔倒……”
她认真地嘱咐着,尽管这段时间的生活琐碎而反复,但她却始终认真、用心地对待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
可当她转身,却正对上苏拙那对深邃的眸子。
少年正盯着她,一反常态。
泰坦尼娅近乎本能的身体一僵,她心中涌现出不安,并且迅壮大,好像要把这平凡的美好撕碎。
“……怎么了?”
她笑容有些勉强,她不想听到自己预料中的答案。
“流萤,那个小萤火虫——”
苏拙看着她,说出了泰坦尼娅想要忘却的回忆:
“她回到了格拉默的都,那座由我们亲手构筑的坟场。”
听不是苏拙要离开,泰坦尼娅松了一口气。但她的心很快又再次揪起,因为苏拙既然将这件事告诉她,自然是有着别样的打算。
果不其然,苏拙接着说道:
“我准备回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泰坦尼娅陷入了沉寂,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慌乱中,她临时的理由蹩脚而局促:
“我们一起吗?可是……我们的甜品屋不能没人看管吧?周围的邻居们还等着我们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化作默然。她悻悻地笑了笑,转而下定结论:
“我不想去,我不敢去。”
‘她还是没有放下。’苏拙这般想到,他因而轻声道:
“那就我自己回去吧……”
“不行!”泰坦尼娅急切地打断道,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旋即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