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夜风带着血腥味。
万圭骑在马上,火把的光映着他冰冷的脸。
他身后是四百家丁,半数持刀,半数握弩——这不是寻常护院,是万家蓄养多年的私兵。
“陈兄,”他缓缓开口,“家父念在戚师伯的面子上,原本只想请几位回去作客。可你们不该烧庄抢粮,更不该……煽动佃户造反。”
陈玄站在第一道木栅后,身后是狄云和王猛带领的一百青苗队。
少年们紧握着新打的刀,手在抖,但没人后退。
“造反?”陈玄声音平静,“万家强占民田、私设刑堂、勾结官府贩卖人口,这些难道就是‘王法’?”
万圭笑了:“王法?在这荆州地界,万家就是王法。”他抬手,“弓弩手准备——”
弩箭上弦的声音如蝗虫振翅。
但陈玄没动。
他在等。
等万圭把话说尽,等弩手把箭搭好,等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然后,他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地面。
轰——
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忽然滚下数十个燃烧的草球。
草球里裹着硫磺和硝石,遇风即爆,火星四溅。
“小心火!”万圭厉喝。
但已经晚了。
草球滚入家丁阵中,爆开的火星点燃了衣物、马鬃。马匹受惊嘶鸣,阵型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陈玄拔剑,“杀!”
第一道木栅推开,青苗队如猛虎出闸。
这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少年。
他们不懂阵法,不懂配合,但懂什么是仇恨——对欺压的仇恨,对不公的仇恨。
狄云冲在最前。
他没有用剑,用的是师兄教的“云手”。
看似绵软的一推,撞上的家丁却如被巨锤击中,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王猛挥动铁锤,每一锤都带着风雷之声。
这个沉默的铁匠,把对儿子遭难的所有愤怒,都砸在了敌人身上。
陈玄没有冲阵。
他站在木栅的缺口处,像一堵墙。
所有试图冲破缺口的家丁,都在他剑下止步。
他的剑不快,不狠,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出,每一剑都中要害。
一个黑衣老者从万圭身后跃出,身形如鬼魅,手中一对判官笔直刺陈玄双眼。
“师兄小心!”狄云惊呼。
陈玄眼神一凝。
高手。
这老者的武功,已臻江湖二流之境,远非普通家丁可比。
他横剑格挡,“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老者被震退三步,陈玄也退了一步。
“好内力!”老者眼中闪过惊异,“小子,你师父是谁?”
陈玄不答,剑势一转,使出了华山剑法中的“白云出岫”。
这一招本是飘逸灵动,在他手中却多了几分沉雄厚重。
老者不敢怠慢,判官笔舞成一片光幕。
两人交手十招,竟是平分秋色。
万圭在远处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竟有如此武功。
更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能挡住四百家丁的第一波冲击。
“放箭!”他下令,“无差别射杀!”
弩手重新整队,箭矢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