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画缇擦着汗,忍不住问他:“死囚毕竟易容了,姓卫的吃药出现幻觉,自然认不出。可是一旦他醒来,岂不就识破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识破的。”
程珞低声,“天热了,今晚又出这样的大事,底下人一不留心灯笼走火,也在所难免不是吗。。。。。。比如不小心就,烧掉了那具尸体?”
温画缇拍手叫绝:“好计谋。”
程珞见她脱身竟是这样开心,仿佛离开的是狼窟。他又想起卫遥那时跟疯了一样,可见对她的情意并不少。
他望着温画缇,“缇娘,我一直不太知道,你为何会想逃离他?他对你的情非浅,不比子稷少。你从前在学堂不也心悦过他?为何如今却要断离了?”
“玉则兄,我有自己想要的。”
温画缇回忆着往事,心头染上淡淡的哀伤。这种哀伤如片阴云,覆在此刻她雀跃的心房上。
她说道:“以前我喜欢卫遥时,他从未看见过我,即便後面才向我提亲,但我已对他失望至极,心里只装得下范桢。有些情意已经错过,而我如今都不爱他了,他却屡次想阻拦我的路,甚至关着我和我的家人。他真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程珞听她说话,恍惚片刻。
是啊,一切都错过了。错过的还要怎麽找回来?
“缇娘,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对于救自己出水火的程珞,温画缇早已感激万分。
她虽不清楚程珞为何要帮她到这种地步,只有一句信誓旦旦,不管他做什麽,都绝不会伤害她。即便程珞有难隐之言,但她也相信程珞。
既离开卫遥,眼前的路已经铺开。
温画缇畅想着将来,告诉程珞:“我打算去洛阳,这里是我与范桢从前就想去的。我会在洛阳隐姓埋名,置一家酒楼做小营生。等过两年风波平定,姓卫的再想不起我是谁,我就把爹爹他们也接到洛阳。希望我可以平安顺遂,无灾无病地过完一生。”
脱离了浮华京都,她的心愿很简单,仅仅是盼和家人住在一块,快乐地走完一辈子。
程珞露出温柔的笑,“好,愿你所愿皆有所成。”
因为程珞还要回京述职,并不能亲自送她去洛阳。程珞给她留下三十个护卫,护送她一路南下。
同时程珞还说,“要不了多久,姓卫的心死,就会放长岁离开。只是长岁的行踪尤为重要,不宜暴露。你且放心,我会留人接应他的。”
温画缇感激不尽,向他致谢。
她这辈子欠程珞的人情,实在太多了。
分别前,程珞走下马车。
将将四更天,夜深如墨,整个颍郡都陷入梦乡。万物无声,广袤的穹宇一如多年前。
温画缇站在马车的前板,与程珞惜别挥手。
清辉的月色,淡漠如晦。夜阑人静,鸡眠狗睡。
今晚是她的大婚之夜,妆还未卸。马车底下,程珞望着她眉间一点炽红,倏尔神思恍惚,不由想起多年前那个夜,他也是亲手送走至爱之人。
程珞的声音忽然哽咽,“缇娘,我们将有很久都见不到,你能不能帮我做最後一件事?”
“自然可以了!”温画缇跳下马车,“真是稀罕,玉则兄也有我能帮忙的事。”
“是,只有你能帮我。”
程珞朝她笑了笑,“你唤我声哥哥吧,缇娘。”
哥哥。。。。。。?
她虽不懂程珞为何要这样,却还是照做了。温画缇真挚地望向他:“哥哥。”
一语未毕,她突然被程珞温柔揽入怀中。
程珞的声音很低,藏着某种伤痛,却又生出破岩而来的希冀。程珞抚摸她的头,神情稍稍恍惚:“是哥哥,小莺,我是哥哥。从前都是哥哥的错。。。。。。”
是哥哥毁了你家,让你伤心至极。
小莺?
温画缇愣住,前不久她躲在程家,程珞为她易容,取的名似乎就叫小莺。。。。。。
哥哥。。。既然叫哥哥的话。
那麽这个小莺,是他妹妹吗?
程珞只揽了她片刻,很快自觉松开。程珞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而反观她,却再自然不过。
到底是他落了拘谨,程珞稍稍一笑,多年噩梦缠身的夙愿,终于在这一刻了了。程珞把最後准备好的盘缠交给她,温画缇一看,竟足足有五千两。
她不愿拿,只说范桢留给她的钱财已经够用,几辈子都花不完。
程珞却坚持要她收下,“子稷给你是子稷的份,我给你则是我的份。缇娘你也知晓,不少州郡都有起义军暴乱,他们打着支持皇太孙珺王的旗号,想把圣上逼下皇位。”
“洛阳远离京城,如今虽太平,可万事难料。这钱袋里不仅有银票,还有一枚我的玉印。将来你若是遇到暴乱,便握着这枚玉印去官府,有人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