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忍吧,还好。”他说。
人和系统在另一维度的对话分毫传不进近在咫尺的人耳中。阮逐舟看着时渊握着“自己”的手,贴在面颊上,alpha嘴角抽动两下,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恍然一变,面具悄然碎裂。
时渊眼底流出哀伤,却弯起唇角。
“你答应过我,怎麽食言了呢,阿阮。”他蹭了蹭那只失去温度的手,“我什麽都规划好了,事业,财産,孩子……现在这一切都太晚了,对吗?”
时渊凄然地一声嗤笑。
阮逐舟睫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时渊另一只手再次伸出去,这一次,那只手再也无法掩饰地颤抖着,终于下定决心,隔着一层白布轻轻覆上妻子的侧颊。
“老婆,”他喉结滚动,“老天怎麽能对我们开这种玩笑,你怎麽狠心对我开这种玩笑?”
阮逐舟目光明显因为这句话而微微忽闪一下。
他刚背过身,忽然听见低低的一声哽咽。
“你不能自说自话地闯进我的生活,又这麽不顾别人感受就离开。”
时渊弯下腰,额头抵着那只苍白消瘦的手背,咬紧牙关,“你从来都不承认,可我知道从你点名要我的那一刻,你早就什麽都知道了……”
一阵诡异的触动从心头涌起。
阮逐舟迟疑了一下,转回身。
时渊闭上早已泛红的双眼。
“未雨绸缪挪用三千万补偿给我的人是你,”他自说自话,“早早认出我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而後他擡起头,目光似乎能穿透那薄薄的布单,看见那张仿佛只是平静地睡着了的俊秀面孔。
“你不要你的砚泽了吗,老婆?”时渊颓然一笑,问。
阮逐舟倏地浑身过电般震颤。
即便是浮游着的魂灵状态,阮逐舟依然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怔怔上前一步,像看见什麽奇珍异兽那样紧盯着时渊的嘴唇。
过了好久,他才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无论是声音还是口型,时渊方才说出的都不会错,正是砚泽两个字。
“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吧老婆,”时渊眷恋地低头在妻子手腕内侧落下一吻,“那天晚上,你惩罚我跪在主卧的时候,我听见你喊我‘砚泽’。”
“没人知道父母去世之後我被迫进了孤儿院,院长为我改名叫时渊,曾经的资料也在孤儿院倒闭,我背井离乡去寄宿高中上学之後丢失了,十五岁以後,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有时渊这一个名字。”
阮逐舟双瞳微微紧缩,一阵震颤。
他不由自主念出声:“时,砚泽……”
电光火石之间,记忆如断线的珠子,被闪电般串联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傅顾问给他的资料中明明可以调查出时渊,这麽多年来公司却一直没有人知道‘时渊’的受害者身份,为什麽那麽多次时渊都不相信他们的婚姻只是联姻造就的商业契约,为什麽穿越到副本的第一晚,他下意识对着这张脸喊出上个副本的名字时,对方会震惊地看着他询问——
“……你叫我什麽?”
一切都明了了。
祸从口出,他不经意的一声错唤,竟被时渊记在自己恋慕多年的心上人头上,成了对方抵死维护这段情缘的执念。
时渊说的没错,他的确欠对方一个承诺,永远都无法兑现。
[宿主,宿主?]
阮逐舟猛然回神。
手术室内的一切也都被07号所目睹,历经两个副本,它大概也知道二人之间的种种,语气略显担忧:
[上个副本直到最後,您才把您的真正计划对我和盘托出……所以这一次,我想先把我的疑问问出来。]
[宿主,您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时渊,到底和最初被咱们误以为是主角白月光的方敬秋有没有关?]
轻似落雪的滴答一声。
阮逐舟的目光缓缓上移。
一滴泪从alpha深邃的眼眶中滚出,染湿很小一块惨白的布单。
时渊再也抑制不住,深深叹息一声,俯下身子。手术室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沉的啜泣声。
阮逐舟久久没有说话,垂下眼帘看着手术台边的青年。他的眸光轻微失神,神游天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