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陆:“……阮会长好。”
年轻的阮逐舟看着年轻的池陆,笑了一下。笑起来时,青年似乎都显得不再那麽苍白,像一尊优美的雕塑活了过来一般。
池陆从未见过哪个男人有着眼前人这般摄人心魄的容貌,看得微微痴了。
“就叫先生吧。”这位阮会长说。
池陆意识不到失礼地直勾勾盯着人家,慢半拍地点点头。
南宫走上前:“会长,算我拜托您,别让我再分心当您的生活助理了行吗?本来实验就还都在探索期,您又不遵循医嘱……”
阮会长摆手,南宫这才不甘心地闭嘴。他又回身对池陆招手:“过来吧,让你如愿以偿见见你的偶像。”
被点破心思的少年顿时臊得面红耳赤,踟蹰着不肯上前。
阮会长又看着池陆,轻笑:“偶像?”
池陆这下连阮会长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只好看着对方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他注意到刚刚对方摆手时有点有气无力的,西装袖口滑下一小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比前几年自己见到的那只手好像还瘦了一圈。
这几年,他过得很辛苦,病得很厉害吗?
阮会长对他说:“刚刚你表现得不错。作为交换,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池陆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他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敢看着桌子,最後注意力不知不觉被那蓝色的液体夺走。
“那是什麽?”他指了指玻璃杯。
阮会长于是把玻璃杯端起来。握着杯柄时,青年的手背上略微凸起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曲起好看的弧度。
“蓝莓汁,我最喜欢的饮料。要这个的话还是算了,鲜榨的其实不怎麽好喝……”阮会长抿了一口,舔了舔唇瓣,咂嘴,“唔,我口味比较奇怪。”
池陆讷讷地哦了一声。
“我没什麽想要的。”他小声说,“能见到先生我就很开心了。先生是我的恩人。”
“不用这麽诚惶诚恐的。”阮会长放下杯子,“真没什麽想要的奖励?”
池陆摇摇头。
阮会长:“好孩子。这两天我会让人查查你的账户,给你一笔奖金,就当做今天的犒劳。”
池陆愕然:“查查账户?先生,您不认得我吗——”
阮会长站起身,忽然脚下一阵虚浮,南宫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会长!”
池陆立刻把刚刚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箭步冲上前:“先生!”
可他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屋子里其他工作人员拦下。他只能在几步之遥外站着,看着青年低头喘息,肩膀起伏。
“看来还要继续调试。”阮会长颤栗了一下,“……带他离开吧。”
拦住池陆的工作人员于是揽住他的肩膀,准备带他离开。池陆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视线里阮会长正被南宫搀扶着重新坐下来,吃力的模样与发布会上那个健步如飞丶自信沉稳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已经走到门口,忽然伸手扒住门框,停步转身。
“我不要奖金了。”他说,“先生,请允许在我十八岁之後将我从雇佣兵队伍里调出来,到您身边。我想做您的贴身保镖。”
阮会长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里面的衬衫肉眼可见地被冷汗浸湿。南宫正在给他披上一条薄毯。
闻言二人同时停下动作,向少年看去。
阮会长还微微喘息着,凝望他良久:“做我的保镖?傻小子,现在这个国家每天至少有一百架狙击枪在瞄准我的心脏。”
“那就让我成为那个挡子弹的人。”池陆一字一顿回道,“哪怕只能挡下一颗伤害先生的子弹,也足够了。”
阮会长有些无奈地笑:“让外面那些媒体听见,不知又要发多少文章编排我给你这麽大的未成年洗脑。”
池陆坚决地看着他。半晌,阮会长裹着薄毯,往软椅里一靠,阖上眼。
“那好,”他说,“我等你长大。”
池陆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少年羞赧一笑。
“嗯,”池陆小声说,“谢谢先生一直记得我。”
年轻的阮会长并没听见这句低语,他闭着眼睛点点头,眉宇间略显疲态。
池陆转身离开。
然而抽离于时空之外,这段记忆的主人却不由自主跟着池陆的背影,上前一步。
青葱少年包裹在一身略显老成的咖色西装里,与自身气质不符,反倒凸显出幼稚的气息。可十六岁的池陆的背影落在某人眼中,却与那个身材高大健美的青年逐渐重叠。
不止是哨兵,沪城制服笔挺的师团少将,京城西装革履的精英alpha,种种过往剪影堆砌在一起,那总是沉郁阴鸷,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青年,也与这个羞涩单纯的大男孩逐渐融为一体。
望着那背影,阮逐舟无奈地低笑。
“是我食言了。”他说,“对不起,砚泽。”
他伸手触碰到记忆中少年池陆的肩膀,未等指尖碰到对方的西装外套,整个世界泛起投石入湖般的涟漪,画面碎如粼粼波涛,阮逐舟只感觉太阳xue再次剧痛,身子无法自控地向後倒去,跌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