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成德帝还未封太子。在世的四位皇子中,大皇子对父皇政见十分推崇,是成德帝砍向旧勋贵集团的一把刀。二皇子昏庸无能,每日里沉迷酒色,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四皇子虽系皇后所出唯一嫡子,但当时年还尚幼,不过七岁稚童,且先天腿疾,怕是就算长成了也难成大势。
故这些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虽年岁不大,但一向文韬武略,才能出众。且其母又出自四王八公中的北府水家,有这层天然的关系,三皇子一向便同这些太|祖旧部们十分亲近。
且这三皇子虽自幼抚育皇后宫中,皇后也一向待其如亲子,但这毕竟只是名头上的,实际上他是非嫡非长。又有个太祖旧部的母家,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在成德帝眼中屁股也是歪的。
眼看着这成德帝越来越偏向大皇子,大皇子又占着长子的位置,众人都已心照不宣这大皇子便是大宁的明日之君了。
那三皇子既有过人的才干,自然心气儿不低,又多年来是养在皇后膝下唯一的皇子,早把自己当做是嫡子来看了。虽面上养精蓄锐,但心内却勃勃野心,早就剑指太子之
位了,如今眼看着却要被大皇子摘去桃子,如何能甘心?
正好这时以义忠亲王老千岁为首的太祖旧部找上了三皇子,游说其加入他们所谋划的“大事”,并保证事成之后,必助其登上大位。
而这些旧勋贵的要求是,他日三皇子登基,必要保障他们的利益,承诺绝不对他们进行打压。
这对三皇子而言可真是瞌睡递个枕头,有了这些人的鼎力支持他就算对着成德帝也有一争之力。且他本就对其父皇将旧勋贵赶尽杀绝的做法十分不赞同,于是,双方当即一拍即合。
这些太祖旧部多以军功起家,像四王八公便是典型代表,虽然到了今日,老一辈大都已归西,但尚有一些承继先人事业的子侄和许多门生旧部,故军中势力犹在。
而以几个千岁老王爷为代表的朝中势力,在太祖时期已叱诧多年,虽现死的死老的老,但到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势力根基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而成德帝登基才不到三年,其麾下干将能臣又多是新贵,根基尚浅。
故双方势力角逐争斗了一年多,成德帝这一方竟渐露颓势。
成德帝又怒又恨,恨不得将三皇子塞回他娘肚子里回炉重造,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怎么早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面上看上去老实安分的三儿子竟有这般狼子野心。
既然被逼成这般,成德帝想着干脆同归于尽,他落不着好,谁也别想落着好
!
还是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娘娘及时出来劝说,劝成德帝还是壮士断腕,若是斗到最后同归于尽,或者虽争出了胜负,但是父子双方都元气大伤,这皇位恐怕就要有旁落别家的风险了。
皇后又拿这话去劝那三皇子。皇后毕竟对三皇子有养育之恩,又一向拿他当亲子待,就算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三皇子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故三皇子对她一向恭敬亲近的紧,她的话倒是能听得进去。
且那时候三皇子与成德帝的势力隐隐已成六四开的趋势,再争下去最大的可能是三皇子险胜。但双方斗到今日都损失惨重,死伤多人,别的不说,三皇子这边就已经痛失了义忠亲王老千岁这一员得力干将(1)。
且三皇子这边得用的人多是勋贵旧部,许多人年纪都大了,养的下一辈又大都不如父辈。若时间拖久了,上一辈人渐渐故去,于他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三皇子也知道,这政权争夺,如今瞧着好似是他占了上风,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反转。
再说成德帝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他虽醉心权力,但还没丧心病狂到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弑父的地步。
因着这种种缘故,既然这时候成德帝愿意退一步,三皇子自然不会赶尽杀绝。
本来都说好了成德帝自行退位,并下诏传位于三皇子,谁知临了成德却反悔了,总觉得自己还有
一战之力,不甘心就这么丢了皇位。
那三皇子本都已在大明宫外等着即位了,谁想成德来了这么一手,一时也急了眼,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部下将大明宫围了,上演了一出逼宫的戏码。
最后还是皇后出来调停,先稳住了三皇子,又死劝着成德下了退位诏书,这才将一场潜在的父子相残,血溅大明宫的惨剧化于无形。
……
迎春没想到宣令帝的上位史竟然如此曲折惊险,一时也备受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对水溶道:“这当年的内幕倒也瞒得极好,至少连我这个贾家人都从未闻得过半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