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时,贾珍正在贾母院中看着道士们打醮,听了下人来报才知前头出事了,忙急急过花厅这边来。
可到了厅上,却只见贾赦、贾政二人,便知贾琏等人是已被带走了,不由大惊道:“那姓白的竟这般不是东西,如此不给咱们家脸面不成!”
贾政闻言,摇头叹道:“自家作孽,终究怪不了旁人……”
贾政虽不大通庶务,但也知道就是主子再疏忽,也不可能教下头的人瞒骗着在外头放四五年印子钱都半点不知情的。且照贾琏媳妇平日那般厉害精干模样,哪个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瞒骗她?
故这会儿贾政已是认定,那偷放印子钱的的事,定是贾琏或凤姐儿这两人中的一个弄出来的,或是这夫妻俩都有份。
贾珍闻言心中却不大赞同,摇头道:“话虽这么说,可外头多少杀人放火的大事那白启不去查管,我们家不过放个贷,再是圣上重视又如何?圣上看重的事可多了去了。”
“这姓白的倒拿根鸡毛当个令箭,巴巴儿的亲上门来抓人。仗着自己背后有个忠顺王府,倒兴头得他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了!”
贾政听这话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这贾珍说起家中有人放贷这般自然,一点也不惊讶似的,便忙问道:“你莫不是早知道琏儿他们放印子钱的事?怎的不早告诉出来?”
贾珍一噎,不由有
些讪讪道:“侄儿原曾隐约瞧出几分端倪,只是一直也未见有何实证,还道是自个儿猜错了,故也就并没有说与人知道…”
贾珍为人虽荒唐,但不知是因着有个差点入阁的进士爹,继承了些机灵劲儿还是怎的,论起那小聪明来,他倒还是有几分的。
又兼之他也喜与外头那些三教九流打交代,故凤姐儿偷偷在外头放印子钱的事他早几年便瞧出来了。
只是贾珍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京里放高利贷的人不少,其中不乏高门大户,也不差他们家这一个了。且若真被人知道了,谁又敢抓到他们家头上来?故压根儿也就没放在心上,不想今日倒偏在这上头闹出事来。
贾赦在一旁听他二人掰扯个没完,不由不耐道:“这会儿还说这些做什么,放不放贷的,就是真做下了又如何?”
“如今要紧的是那姓白的故意拿这事儿做筏子,我瞧着他是没安着好心的,后头还不知会怎样做文章坑害咱们家呢。还是快些去寻了人说项说项,了结了此事是正经。”
那贾政贾珍听了也无法,只得也跟着换了丧服,各自出门走动打探。
且说里头女眷也很快便闻得了凤姐儿、贾琏被都察院带走之事,自是又惊又怕又急,那邢夫人本就瞧凤姐儿不顺眼了,这会儿更是恨得什么似的:
“不是我说,琏儿媳妇也太无法无天了些,这放印子钱的事八成就是她做
下的!怪道近来我听下头的人说,府里这每月的月例越发越晚,定就是她偷拿出去放了印子钱了!”
“只是既有胆子做了这样的事出来,又为何没胆子认?倒连累得琏儿也要被带去衙门里头问话。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哪家做媳妇的似她这般胆大包天,带累家里的!”
邢夫人这话说得颇重,那凤姐儿毕竟是王夫人娘家侄女,听了这话,王夫人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她本就又惊又急,这会儿更是心里堵得发疼,又自觉理亏不好说什么,只得勉强道:
“如今这事儿也并没有个定论,未必就是凤丫头做下的。那琏儿也是个不安分的,不定就不是他。”
说着又忙吩咐周瑞家的赶紧去王子腾府上告知此事,并带话请其出面帮衬。
其实这贾府中,一些人早已知道凤姐儿拿月例银子偷偷放印子钱的事了,只是迫于凤姐儿平日淫威且也觉得这事儿与己无关,何必去多事,故也就一直没有人告诉出来。
这会子又听王夫人这么说,更没人敢站出来唱反调,挑明了说这事就是凤姐儿做的。
迎春读过红楼,自然知道这放贷的就是凤姐儿,也实在是她穿来这些年大事小情一件接着一件,生意上又繁忙,便也就没记起这茬来,否则高低也会劝那凤姐儿收手。
不过这会子说什么也晚了,那凤姐儿自个儿种下的因,如今也只能自个儿去咽那果了。
好在
放印子钱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行,衙门里头应当不会太为难。迎春这会儿倒不大担心凤姐儿那边,而是更焦心这贾母丧仪,少了凤姐儿和贾琏这俩内外总管,这还如何操办得下去?
正好邢、王夫人都在,迎春便干脆将此担忧提了出来。那邢、王二夫人正焦急凤姐儿的事,本还没虑到此事上来,听了迎春所言一时也都沉吟起来,最终还是王夫人道:
“外头的事没了琏儿,那珍哥儿倒是还能帮衬着些,只是里头娘儿们病的病,弱的弱,老的老,小的小,倒没个能主事的。”
“迎丫头,原凤丫头在时你也帮着她打点了不少事务,如今我瞧着也只你是能托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