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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监舍迎春劝熙凤（第2页）

或许是因着打点到位，凤姐儿这监舍倒与迎春在古装剧里见过的那种肮脏阴暗，除了铺些破干草别的一应全无的监狱不大一样。

这监舍虽狭小逼仄，但却还算整洁，靠墙还放着张旧床榻，床上铺的也不是破干草，而是干净的被褥。

凤姐儿此刻正蓬着头在床榻上抱膝面向里坐着，平儿试探地轻轻唤了一声：“奶奶？”

只见凤姐儿那泥塑般的背影先是一动，后又顿住，良久方才慢慢转过身来。

老天，迎春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当初那个她熟悉的“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的王熙凤吗？

只见那原本饱满的粉面桃腮如今已熬干成一块蜡黄面皮挂在脸骨上，那双原本时笑时怒，时喜时嗔的生动眉眼，除了方才见到平儿与迎春时现出些许波澜，其余时候都跟口枯井似的，毫无情绪又了无生趣。

虽迎春知道被休弃对这时的女子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且平儿也同她说过凤姐儿如今已有求死之意，但因着这凤姐儿一向给人以争强、好强、刚强的印象，故迎春

实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将这样一个女强人彻底打垮，这会儿骤然见了这么个已向命运彻底低头认输的凤姐儿，实叫迎春一面心酸一面又感到难以接受。

平儿从小伺候凤姐儿，也是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这般颓丧模样，一时只觉心如刀绞，那眼泪就如滚瓜一般望下落：“奶奶啊，我的奶奶，怎就如此了啊……”

迎春在一旁听了亦觉鼻酸，当初荣国府中呼风唤雨的二奶奶，未来国公府的女主人，何等风光何等威凤，转眼却成了人人瞧不起、避不及的阶下囚，更被夫家、娘家不约而同地抛弃。

从云端跌落泥淖的巨大落差，本就不是常人能承受得住的，更何况凤姐儿这样极端好强争胜，争荣夸耀之人？

迎春明白，凤姐儿此刻的平静是万念俱灰后的平静，若不来剂猛药，刺激起她的生念，只怕这凤姐儿命不久矣。

可这会子，寻常的劝慰已入不了凤姐儿的心了。

迎春蹙眉沉吟片刻，一时计上心来，便对凤姐儿道：“接二连三遭逢如此打击，嫂子心灰意冷也是有的。嫂子固然可以一心求死，只是嫂子可否想过，你这一死是松快了，可那尚是稚龄的巧姐儿没了亲娘该如何的肝肠寸断？今后的日子又是何等的孤苦无依？”

那凤姐儿对平儿的哭劝恍若未闻，可迎春一说到巧姐儿，凤姐儿那失了神采的眼眸却不由闪了一闪。

平儿捕捉到凤姐凤姐这

一瞬的情绪，一下也有些明白了迎春的用意，便忙顺着她的话道：“可不是，都不必说今后了，本来奶奶的事家里上下都想瞒着巧姐儿的，可孩子也七|八岁了，渐渐知人事了，哪里能瞒得住？”

“姐儿白日里怕长辈们担心，不敢露出难过来，夜里却躲着一宿一宿地哭，这些天我陪着她睡，见她多少次从梦里哭喊着找娘，实在教人心都疼碎了。奶奶纵不为自己想，也为姐儿想想罢。”

这些话平儿原本怕勾起凤姐的伤心，是以进来探望时从不敢提起，如今凤姐儿听了这话，那一端为母亲的心肠顿时便被紧紧揪起，眼里也忍不住慢慢滚下泪来。

半晌，凤姐终是开口道：“都是我对不住她，我们姐儿命不好，做了我的女儿。我如今这样，也不能再为姐儿做什么，活着也不过是给姐儿抹黑罢了。实在不如死了干净……”

“平儿——”凤姐儿突然看向平儿：“我怕是不能了，看在咱们好一场的份上，巧姐儿，我就都托付给你了……”

说着凤姐儿不由泪如雨下。平儿亦是哭得抽咽不止，一时说不出话来。

迎春见状，忙对那凤姐道：“二嫂子此言差矣，怎会不能再为姐儿做什么了呢？别的不说，母女连心，爱子女的父母就算什么都不做，其本身的存在，对子女而言便是底气和力量。嫂子亦是为人子女的，应知我之所言非虚。”

“况且

儿不嫌母丑，巧姐若当真觉得嫂子给她抹了黑，怎会夜夜梦中喊娘。嫂子知道我是自小没娘的，实话同嫂子说，若依我的心意，我倒是愿意付出所有换我娘能活过来，不管她是不是体面，是不是阶下囚，我只知道她是我娘。我想巧姐儿的心定同我是一样的。”

“嫂子再想，以贾家与王家的交情，几辈人都是亲戚，就算休了嫂子，也不可能永远不让嫂子见巧姐的。等后头嫂子这事风头过去，求求二太太，或能许嫂子时时去瞧巧姐也不一定。”

“可嫂子若现在死了，那可就当真母女缘尽，再不得相见了。巧姐儿还那样小，嫂子你当真就舍得？就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