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迎春正在凤姐处探望,忽见邢岫烟慌慌张张地进来,见了迎春便道:“了不得,出大事了。我们家大爷打死了人。”
迎春、凤姐闻言皆大吃一惊,迎春忙问:“可是薛大哥哥?如何就打死人了?打死了谁?”
岫烟道:“可不是他?打死的竟是我们大奶奶!听说前儿夜里他夫妻俩打架,大爷竟失手将那大嫂子头上砸了个血洞出来,虽急请了大夫过来人却还是没救下来……”
竟会如此?薛蟠居然打死了夏金桂!
迎春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她是见过夏金桂闹腾薛蟠的,那薛蟠在外头虽是个横行的呆霸王,但其实外强中干,早已是被夏金桂这“河东狮”死死拿捏住了,骂不敢还口打不敢还手的,怎的如今竟突然下这么重的手将那夏金桂打死了?
迎春将此困惑问那岫烟,岫烟亦摇头道:“再细的我便不知了。今儿一早还是那薛家下人过来请薛蝌过去,说是那夏家知道了消息,报官将大爷抓走了。”
“家里现只剩女眷不便出面,伯娘(薛姨妈)那边便请薛蝌去衙门里帮忙探听打点一二,我在旁边听了才知出了这档子事。”
岫烟又道:“现薛家那边定是乱得了不得,伯娘又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宝姑娘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哥哥,如今家里也就她还能拿个主意了。”
“二姐姐,依我的
想头,咱们这会儿也无甚要紧事,倒是赶紧过去瞧瞧,有什么能帮衬的也帮衬一把。”
迎春心里亦挂心宝钗,闻言忙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正巧那阎济慈受迎春之托过来给凤姐调理身子,这会儿恰也在旁边,迎春想着薛姨妈遭此等大打击,只怕身子骨禁不住,倒是可以带上这阎先生以备不时之需。
这阎济慈同迎春也是老交情了,知其一向心善,便也应了其所求,跟着一块儿往薛家这边来。
迎春的马车才行至薛府门口,便见迎面也驶来一辆马车,在薛府门前停住了,接着便见宝钗扶着薛姨妈慢慢从车上下来。
只见那薛姨妈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全没了,偎靠着宝钗,好似随时要撑不住撅过去。迎春、岫烟见状忙下了车过去帮着扶着薛姨妈进去。
等进了府里,宝钗先将姨妈安置进房中歇了,又出来将迎春、岫烟让至外头厅里坐下。
迎春见宝钗虽双眼下乌沉沉的,面容也难掩疲倦忧虑,但好在她心智一向沉稳坚忍,是个抗得住事的,这会儿尚能强自镇定地主事。
迎春见她这般虽也放下些心来,但却禁不住更心疼起来,不由抚着宝钗的手柔声道:“妹妹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有什么我们能帮衬的尽管说来。”
宝钗眼眶有些泛红,点头道:“有心了。”
岫烟在一旁道:“这有什么,都是亲戚,帮衬
也是该当的。只是伯娘同姑娘方才是从何处回来的?”
宝钗闻言叹道:“今儿一早妈就说要去夏家登门赔罪,并求那夏太太发慈悲撤了那诉状,留哥哥一条性命。”
“我虽心知那夏太太只大嫂子一个女儿,命根子一般,如今死在哥哥手里定是恨毒了的,如何肯说放过他的话?奈何妈一定要去,我不放心,便陪着去了。”
“到了夏府,听说是我们求见,那夏太太非但不见,还使家下人驱赶我们,并放言不但要哥哥偿命连整个薛家也别想好。”
迎春听了亦觉心里十分唏嘘,她能理解夏太太,唯一的女儿被女婿打死,换哪个做娘的不是如被剜去心肝肉一般?如何会不想给女儿报仇?不想将那凶手千刀万剐了?
宝钗也道:“这也怨不了夏太太,实在都是我哥哥的错。”
迎春忍不住问:“我瞧薛大哥哥一向是被挟制的那个,怎么这回倒突然对大嫂子下了这般狠手呢?”
宝钗闻言摇头道:“正是因着被挟制住了,哥哥那怨怒气恨发不出来,全压着憋着在心里,原本只有五分时日久了倒生生给憋成了十分。细流蓄成山洪,一旦到了忍不了、蓄不住的那日,便是洪水爆发,挡也挡不住了。”
众人听了皆忍不住叹息一回,岫烟又细问当日情形,宝钗少不得便告诉了她们。
原来前日晚间,薛蟠喝了酒醉熏熏回来,直接便宿在了小妾宝蟾处。
那宝蟾本是夏金桂陪嫁,薛蟠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同金桂婚后不过好了一阵便又看上了宝蟾。当初那金桂为了拿捏香菱,便就做主将宝蟾与了薛蟠。
后香菱跟了迎春去了,金桂便又调转矛头对付宝蟾,谁料这宝蟾是个厉害的,倒敢同这金桂打擂台。两人吵吵嚷嚷多时,薛蟠不能调和,只能常常躲出去,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