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深倒是神色正常,他刚刚问门口的小厮,“月娘在麽?”还没等到小厮回答,就被范令允像风一样的强行揽着,拖拽着走向一旁的深巷中。
“……我丶我还没娶亲!”范令允低头看着顾屿深,第一次语无伦次的说,“你丶我,今年十七,我不想,所以母後没找人。不能进这种地方。”
“这不正经!”
“啧。”顾屿深皱了皱眉,“赚钱的事儿,怎麽能叫不正经呢。”
“你知道不,范令允。你这张脸进去绝对挨不了欺负。”
范令允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麽,震惊的看向顾屿深。
“又不是让你卖身——我怎麽敢。就是做个教琴棋书画的先生,然後对着歌楼流进来的字画啊什麽的把把关。一天能挣四百纹快五百纹!而且工作自由,只有半天,你想上午去就上午去,想下午去就下午去。”顾屿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我知道你没娶亲,娶亲了就不会让你来了啊。又不是什麽逼良为娼的恶霸,我不毁一桩婚的。咱行得正站得直,怕什麽风言风语。”
“前几日顾兰怕黑想让你陪着睡,你说传出去不好听拒绝了她。”范令允冷笑道。
顾屿深叹了口气,“不愿去就不去麽,换一家。还有一家书肆找人,不过就是赚的少。”
他一脸沧桑,捂着心口做痛心状“在下真的为你考虑良多啊太子殿下。这种场所人多口杂,燕来镇远离京城,飞香苑算是最好得到外界消息的地方。”
顾屿深偷偷瞄了眼范令允,“真的不考虑考虑?”
范令允陷入了沉默,顾屿深心中知晓他这是说道点子上了。
“贞洁名声,也就在这儿瞎传传,还能流到京都不成?何况咱长着这麽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范令允,说真的,考虑考虑吧。这儿的老鸨叫月娘,和我有些交情,不会把你怎麽样的。”
…………
临近黄昏的时候,两人才一起回了小院子。
落日融金,整个树林都镀上了一层金黄。顾兰坐在房顶上叼着草叶,看到远方人来了精神一振,溜下去装模做样的拿起了书。
今天的糕点是范令允买的。
顾兰向人扑过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摸顾屿深的手摸了个空,转头看见主角一脸黑线,手上提溜着时兴的清凉糕。
“这是,找到了?”顾兰眨巴眨巴眼,看看范令允,又看看顾屿深。
前者抿唇不语,後者神采飞扬。
“对,找到了。”顾屿深笑道,“今天的糕就是你令允哥哥拿自己第一日的工钱给你买的。”
说完心中啧了一声,艳羡的想着,还是日结。
范令允听着,觉得这话好难听。
感觉自己像是那种母後的话本中写到的,家里丈夫拼尽全力也无法供养整个家庭,于是妻子委身风月,拿自己的卖身钱贴补家用。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麽的范令允打了个寒战,然後甩了甩头赶紧把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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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顾屿深很久之後才意识到这份工作经历给太子殿下带来了什麽。
人後的范令允喜欢原地大小演,今日演受气小媳妇,明日演风情万种的花魁娘子。他乐在其中,顾屿深有点儿吃不消。
夜里休息问了一嘴,“从哪儿学的这麽多?”浑话。
范令允给他卸去官袍,笑了笑,“学会自我反省啊大理寺卿。”
顾屿深这时才猛然想到,范令允是个被自己哄骗着混过风月场所的“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