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还会问顾屿深,“是不是有点儿不符合人道主义关怀……”
顾屿深说,“这是你的主角,你去关怀呗?别拉上我。他要不愿意让他自己回屋子里睡。本来就不大,给他分个屋子够可以了。”
这是顾屿深和范令允来到燕来镇的第三年秋。
昔日面黄肌瘦的原主现今健康了许多,顾屿深的面目清秀,气质越发沉稳。他还是一贯的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常常带着温和的笑,算账算的愈发利索。
能挣钱,重责任,吃苦耐劳,长得也好,家里还没有公公婆婆,陈掌柜怎麽看怎麽是个女婿的好人选,几次三番地旁敲侧击,搞的顾屿深哭笑不得。
去年冬日,还有好几个媒婆上门说项,顾兰骗到了好几块儿糖。
奇怪的是,范令允竟然没有几个人找。
“你都给人家整到青楼去打工了……”顾兰吃着糖说。
“但他名声好的很。”顾屿深说,“我很注意乡里的流言的。”
比起顾屿深的清秀,范令允在燕来镇长了三岁,风华未因村里的风消减半分,反而添了几分平和与温柔,淡化了战场上积累下的凛冽和常年处于上位的威严,愈发展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最後还是月娘给了他答案。
“燕来的姑娘们还是比较理智的,且不说你弟弟再怎麽说也是在飞香苑。”月娘吐了口烟,徐徐说道,“谁家姑娘希望夫君比自己还明艳漂亮呢?”
院中的桃树落了一层的叶子,被范令允扫在院子一旁的马厩旁边。秋月高悬,明星灼灼,照着院子一角的小菜园,铺了一层玉色。
到处都静悄悄的,就连鸡窝中也只能偶尔听到风吹过母鸡羽毛的声音。顾兰前几日捡回来的那只受伤的小麻雀安静的站在竹扎的笼子里,看着这边灯火中的三人。
在顾屿深和范令允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在春日将尽的时候成功把燕来镇的小院扩建了一下。
建成的时候,已经到了夏末。顾屿深站在门槛处,望着小院说不出话。
范令允拉着顾兰,“怎麽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没有,”顾屿深摇摇头,“只是好不真实。”
“范令允,这是第一个真真正正由我设计的,完全属于我的家。”
他看着房契,有些呆愣的说,“我竟然真的买房了。”
“你甚至有车。”范令允温声说,他轻轻揽了一下顾屿深的肩,带着他往门内走,“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我还要给顾兰攒嫁妆,将来还要去大梁各个地方旅游,骑最好的马。”
顾屿深念叨着。
范令允听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小院,一时也有些恍惚。
背负着血海的人,竟然真的在这座宁静的小镇过了三年田园牧歌的生活。
三年里,顾屿深曾经问过他,“将来有什麽打算。”
范令允只是说,“还得在燕来叨扰几年。”
“令章刚刚即位,不好生事;形势不明,我也不敢贸然行动,自己送了命一事无成不说,还有可能连累你和顾兰。长平关之战牵扯太多,等他站稳脚跟,我或许可以尝试跟令章联系。”
顾屿深对此没什麽意见,范令允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顾小花开始的时候还会嚷嚷几声,後来也不再提这档子事情了。
有人好吃好喝供着,谁还在意扣的那点儿工资呢?
想到顾小花,顾屿深突然从榻上坐起来,地上的范令允被吓了一跳。
“范令允。”顾屿深幽幽发声,“你老实跟我说,顾兰当初考拂柳书院的时候真的没作弊?你确确实实不是出卖了美色才换来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这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范令允无奈,“真没有。”
然後就看到床上的那个人扑通一下又重重躺了回去,然後把自己扣在枕头下,沉沉发出苦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