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清醒,顾屿深拍开了他的手,然後後退了几步。他还没有缓过来,急促的喘息着。
“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顾屿深闭了闭目,定住心神,“陛下,我知你示人以弱,图他日之功。”
一句话堵得范令允不知道该说什麽,踌躇许久,才抿了抿唇。
屏退他人,在春风中,他对着顾屿深跪了下来。
顾屿深呆住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什麽反应。
“你丶你,你别,陛下!”他慌张的找到了神智要把人拖起来,可是范令允宁死不起。
“我向你保证。”范令允握着他的手,望向那双眼,“终有一日,他们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会给所有枉死的魂灵一个答案。”
————————
可是有些病,一旦生出,便好不了了。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顾屿深抄着诗句,正正好好的抄到这句。一旁的宋简为他把脉,而後安静了许久。
他起身走到了书桌边上,看到了顾屿深抄写的佛经,“你抄这些做什麽?”
“图个心安。”顾屿深平静的回答道,“左右在宫里没事儿干。”
珠帘一阵轻响。常福是个新来的小太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把碗莲打翻了。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
“师兄。”宋简说,“我们出城吧。”
顾屿深没有反驳,范令允听闻了消息後也没有说话。
马车粼粼,驶出了宫门。
他们去了东南,乔河养了只新的白鸽,被宋简抢了过来,递给了顾屿深。
後来又去了中原,看了山河万卷。
这场没有请示的“逃跑”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将要往西边的时候,朝廷传来了太子遇刺的消息。同时太学因着男女地位问题出了事,朔枝城中沸反盈天。最後说要顾屿深出面证实顾兰身份。
驿站中,顾屿深喝了盏茶,最後看了眼笼子中的白鸽。
他打开了笼子,然後转身走上了回城的路。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二人再度回到了杨柳驿。城门依旧,金雀楼依旧,甚至桃花如旧,风声如旧。
只是情怀不似去年时。
“原来觉得京城好大,横平竖直的街道,接纳着四面八方的人。”顾屿深轻声说,“现在才意识到,那不是街道,而是棋盘的纵横。”
“四面八方的人前仆後继来做棋子。有人知有人不知,却没有关系,左右逃不开,离不得。”
他推开了阔别已久的伯爵府大门。
第二日,太学生和百姓跪满了一地,只求他来救命。
“……你瞧,什麽叫功高盖主,衆望所归。”顾屿深看到时忽的笑了,转头看向宋简,“取死之道,却是我必行的路。”
宋简说不出话。他在那时终于知道,他的师兄活不了了。
宸泰五年到宸泰七年。
发生了震惊朝野的“宸泰三案”。
顾屿深跪在朝堂上,望着一朝的臣子,世家子弟与他有旧仇,新晋清流视他为大梁的毒瘤。
范令允私下见他,他说不出其他。看着那人暴怒,却没有改变说法,只是疲惫的一句句重复,“云悠宁可死。”
到最後,身体支撑不住了,晕倒在殿下,合眼的时候,恍惚望到了范令允惊慌失措的神情。醒来後,又到了隐山阁,范令允端着药,守在一边。
“陛下。”顾屿深有些怅惘,“宫外闹成一片了,何必留我?”
范令允不说话。
“佛曰,莫强求。”顾屿深笑了笑,“既不自由,陛下,云悠宁可死。”
范令允留不住他,最後只能如他所愿,入了诏狱。成了诏狱第一位“座上宾”。有人来探监,刀刀往心口上戳,说他“既是萤烛微光,何苦照亮山河。”
顾屿深心疾难医,最终演变成身体上的重病。恍惚间听闻,愣了许久,才低声笑道,“是啊,说得对。”
“我就是贱,贱到骨头里了。”顾屿深哈哈大笑,“但你,你们算什麽东西,敢来对我的路指手画脚!此道不改,此心不改,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谁比谁高贵?”
顾兰骤然听到了这句话,脚步停在了诏狱入口处。
出了诏狱,冷风拂面。顾兰意识到,又是一个秋日。
不久後,太学生朔枝请命,乔河与宋简长跪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