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桅眨了眨眼。
她知道这个词,但她不太熟。因为她没有。她只有几个姐姐,现在都分开了。
但看着洛梦来一言难尽的勉强笑容,白桅想了想,没有打断她。
“可……仔细一想,按照我妈的性格,如果突然看到自己家里多出那么多钱,肯定第一反应就是特别紧张,以为被什么奇怪的人盯上,然后,肯定会立刻拿着钱去报警……晚上睡都睡不好,把自己吓个半死……这么搞,反而让她不自在。”
于是洛梦来絮絮地说了下去,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白桅端详着她的神情,却露出了思索的眼神。
“妈妈。”她重复着这个名词,眼神微动,“你很爱她吗?”
“也……还好吧。”洛梦来嘴上这么说,却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就,普通小孩的程度而已。”
虽然在她看来,应该很少有孩子不会爱妈妈。
她爸爸是在海上工作的,经常整个月整个月的不回家。基本就是跟着妈妈和奶奶长大的。奶奶还在的时候,寒暑假都会去乡下带着,等奶奶不在了,她那名为“家”的平淡日常里,差不多就只有妈妈了。
“说起来,人真的好奇怪啊。小时候畏惧整个世界,只有待在妈妈身边才觉得安全。等到能跑能跳了,又迫不及待地往外跑。明明已经是个能处理好很多事的大人,可一旦脆弱了、害怕了,最先想到的,却还是妈妈……”
明明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就像突然被戳中了心脏的某个地方,她觉得自己眼眶不知不觉又开始热了,忙用力抹了下眼眶:
“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有点后悔的。早知道就不考外地的大学了,离家那么远,想回去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不能回去哦。”白桅望着她眼窝下被抹开的血迹,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甚至有点冷漠,“你现在还不算正式员工,可不能乱跑。”
“啊……我知道的!”不带感情的话语落进耳朵里,洛梦来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言了,忙道,“桅姐你别误会,我没有抱怨的意思,我只是刚好想到……”
“没关系啦。只要不影响其他人,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哦。”白桅轻飘飘地说着,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来,你要感兴趣就自己继续翻吧。”
说话间,已经将洛梦来按在了椅子上。洛梦来瞪大充血的眼睛,一脸迷茫:
“诶,不是……那桅姐你呢?”
“我去构思我的下一个怪谈啊。”白桅眉眼一弯,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又闪到了卧室的门后。
“还得谢谢你呢。”她冲着洛梦来挥了挥自己的手机,“感谢你的提醒,我终于知道该往下个怪谈里加什么了。”
洛梦来:“……”啊?
我、我说什么了?
望着悄然关上的卧室门,洛梦来越发茫然。
——与此同时。
紧闭的卧室门后。
白桅正垂着眼帘,认真地往手机备忘录上键入刚刚提取出来的关键词。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脑海中不期然又回想起那些黑色小人们向自己描述的、曾在扭曲时空中短暂出现的,属于过去的“孟绣天”。
——妈妈。
或者说,可靠的、强大的、能向孩子提供保护的女性长辈。
心中似有什么一动。白桅觉得自己构想里缺失的那一片终于被补上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这个怪谈的场地,可能就不太够了。
微微皱眉,然而这回,白桅很快就有了思路。
她给长脖子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白桅……啊不不不,不是这次的火柴和卷子有什么问题,你不必紧张。
“只是想问一下,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你们是有两个场地的对吧?一个写字楼,一个游乐园……
“嗯,那请问你们愿意出租吗?可以的话,我想要租你们的写字楼……对,道具和人员自备……”
*
手机的另一头。
一片空荡的办公区域内。
长脖子对着手机连连点头,片刻后,终于挂断电话,转而来到一个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却无人应答,只能听见扑通扑通的水声。跟着就是一些人劝阻的声音,以及一道清冷的男声:
“不用……我说了不用……我身体什么状况我很清楚……”
没有办法,长脖子只能自己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朝里望。
只见房间内,是一张纯白的办公桌上。办公桌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的水缸。
水缸内血色弥漫,隐隐可见有什么粉色的东西正在其中浮动。旁边则是他的两个同事,正一脸为难地看着缸中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