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的承诺,慕容桢。”她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浅笑着,目送着他离开。
山谷中雾气弥漫,片刻后已看不清她的容颜。所有的爱和恨,仿佛一场梦,梦醒后唯有无穷无尽的迷茫和失落。他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女子,也如此想?要让将她从自己的记忆里剥除,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没有她相伴的人生。
那个有血有肉,会怒会笑的慕容桢,被她杀死在了过去,她多残忍,她永远不会知道。
慕容桢狠了狠心,将马鞭甩的飞快,片刻不歇地?向着冀城赶去。段氏必须除掉,他不会让那些?毁掉他幸福的人继续活着,一遍一遍地?将他困在梦魇之中。
他的灵徽,或许有缘,或许还会再见。
一百零六、逃脱你哪里无情,明明是太……
又回到那座边陲小城时,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批。
矮胖店主仍在,指挥着手下三四个人,在清火灾后的满地狼藉。看到灵徽,眼皮抬了一下,笑得?不阴不阳:“女郎怎么又回来了?先前那个英俊郎君没和你一起?如今屋子烧得?再?有一间可以住了,你们这么多?人……恕小店无法接待。”
他扭过头,忙碌着手中的活计,一副赶人的姿态。
灵徽也?不恼,耐心道:“只有我住,我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人。”
侍从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被灵徽挡了回去:“我如今的情况,哪里能风餐露宿。郎君们自己想办法吧,恕我无能为力。”
她扔给店家一锭金,抬步向内而去。
侍从哪里敢让她一个人,和掌柜商量了许久,才勉强得?他允许,在厅中安置了下来。
客舍损毁严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大厅一半都塌了,剩下半间堆放着店主勉力救下的坐榻案几,看着十分凌乱。
店主喋喋不休地抱怨传来:“这鬼日子本就?艰难,一场火又烧了大半……哎呦,那些?酒可小心些?,要?不是我藏得?深,这次也?存不下来,我还?得?靠他们继续开店呢。”
有人向他打问价钱,他却说不卖,语气十分轻蔑:“打听打听粮食什?么价,这酒……你们可喝不起。”
那人不服,说:“世道这么乱,你藏着这些?宝贝,就?不怕谁给你抢去。”一面说一面指向厅中坐得?整整齐齐的青衣侍卫。
那些?侍卫不为所动,连眼风都没往这边看一下。
店主看了眼楼上,那女郎临风坐于窗边,望着远处,眼里带着淡淡的哀愁。这样姿色的女郎,生在这样的世道,真是罪孽。先前就?被那些?鲜卑人掳走,一脸不情不愿的,现在又到了另一波人手中,一看就?不像善类,可怜她还?怀有身孕……
“郎君们可要?饮酒?一锭金一壶,珍藏了几十年的佳酿啊,正宗的桑落酒,大乱前埋下的。”他掀开盖子,酒香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室内,悠长香醇,果然是好酒无疑。
可惜那些?人古板无趣的很?,连看都不看一眼,冷冷摆手,示意?他离开。
这时,忽听得?楼上女子曼声道:“开两坛给郎君们,钱我来付。”话音未落,她人已袅袅走下了楼梯,莲足浅露,裙袂翩翩,方才脸上的忧色已全然不见,只带了浅淡的笑容。
青衣侍卫刚要?拒绝,就?听她嗔道:“只听赵将军的么?算了,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只能见到他时,多?抱怨几句了。”
女君与将军什?么情分,他们自然知道,哪里敢得?罪,只能惶恐地应下。见她笑盈盈地亲自斟酒,接过酒盏的手都有些?抖。
“最多?一盏。”为首之人不敢拒绝灵徽,只能对其他人冷声吩咐,也?咂摸不出什?么味道,旋即一饮而尽。
酒很?烈,香气也?浓,弥漫在口鼻之间,久久徘徊。
灵徽勾了勾唇角,款款向着屋外?走去。
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半丝云彩都没有,只有一团灼目的太?阳,悬在这座寂寥萧条的小城之上。
半晌后,店主走出,低声道:“女君,人都倒了。”
灵徽却摇摇头,指了指他的身后。侍卫首领摇摇晃晃地站起,不甘心地抽出自己的腰刀,然后没走两步却又扑倒在地上。
灵徽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半晌才对那个犹自挣扎地男子道:“此毒要?不了你们的命,不过是昏睡些?时辰。回去后告诉赵缨,你们遭了我的暗算,依他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我与他情意?已尽,让他不要?再?多?做纠缠。”
店主叹了口气:“赵将军手下的人真厉害,这样重的药量,竟然还?能挣扎。”
“可不是么,他喜欢用和他很?像的人。”这句话说不清楚是慨叹还?是嘲讽。
“这么好的药,你舍不得?给那鲜卑奴用,偏用给赵缨的手下。依我说你哪里无情,明明是太?多?情,谁都想成全,独独委屈了自己。”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瘦高个,丹凤眼,姿容妍媚,正是襄阳太?守刘建的夫人韩氏。
灵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没有为难的道。”
韩氏上前,一把握住了灵徽的手:“我说的是慕容桢,之前有那么多?机会能逃离,你偏不肯。若不是赵缨派人去拦截,你还?真要?跟着他去冀城?”
“不是,”灵徽矢口否认,“有人要?取他性命,若我还?借机下手,那岂非不仁不义。”
“你倒是仁义了,谁在乎你?唉!”韩氏叹了口气,“这次若不是婉儿依你之意?找了我求救,你看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我看明白了,我就?是欠你的,若要?被赵都督和我家夫君知道了,还?不一定怎么收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