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回城已到?三日?后,右卫之乱也被韩昭迅速平定。二人立下如此大功,皇帝自然下诏让其入宫厚赏。
建康依旧,秦淮东流,风中带着柔软的香气,飘散着袅袅的乐声。
谢衍带亲卫打马走过朱雀街时,忽见街巷中涌出无数男女,人声鼎沸里,有人喊着他的名字,音色尖利,显然很兴奋。
他尚未回过?神?来,一大束花就向着他的面门砸来。猝不及防间,马匹受了惊,带着他左摇右晃,差点?将他跌下马来。
“七郎!七郎!”有女子尖叫,这个声音也让她?身旁的同伴激动不已,陪着她?一起叫。
“七郎凯旋,英雄少年!”又有一老者振臂高呼,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谢衍勉强稳住身体,尚未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就见又一捧花砸了过?来。这次他有了经验,手忙脚乱的躲着,头上的盔甲都有些歪斜。
“哈哈,掷果盈车?我今日?算是亲眼?看见了!”韩昭在身旁策马,开口揶揄道。
谢衍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有些赧然:“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招摇过?市……”
“你如今是建康人心中的英雄,他们?追捧你也是自然的。”韩昭道,一面替他挡了挡左边“袭击”而来的不明之物。
谢衍并不自满,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此战乃阿兄和?诸位将士之功,我如何敢当。不过?生在建康,他们?对我比较熟悉罢了。”
“非也!”韩昭笑声更大了,“七郎难道从不照镜子么?你这样的儿郎,实数妖孽,再?这么笑下去,准备毁多少女郎的姻缘?”
谢衍挡了挡脸,局促地皱眉,吩咐身后的侍卫道:“走快些吧,莫让陛下久等了。”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是战场上从未有过?的狼狈。
韩昭策马,紧随其后,笑声一直持续到?宫门口。
宫门外?,皇帝身边的冯常侍等候已久,一见他们?下马,便上前谄笑道:“陛下念叨了好几个时辰,心想怎么也该到?了。小国舅,韩将军,快随老奴进宫吧。”
“中贵人辛苦,何敢劳你等在宫门之外?。”谢衍和?冯常侍十分熟稔,但即使如此,他仍旧客气有礼。
一年多未见,小国舅英气挺拔了许多,人虽然不如之前白皙,但却显得愈发俊逸了。冯常侍一向喜欢他,笑意更深,比了比手,请二人登撵。
皇帝设了家?宴在临梦轩,以示恩宠,可惜的是皇后却未出席,皇帝身边坐着那个很得圣宠的楚贵嫔。谢衍认得她?,曾经她?总是跟在灵徽身边,话不多,人却精明干练,医术了得。
故人相见,楚贵嫔颇大方,毫无避讳地冲着谢衍笑了笑,口中道:“许久不见,谢将军一切可安?”
“哦,你们?以前竟然相识?”也不知是忘性大,还是对这些小事不感兴趣,皇帝显然忘记了他还曾封过?一个宜城君,也忘了自己宠幸的女子曾是宜城君的医女。
谢衍尚未开口,楚贵嫔却先一步笑道:“陛下忘了,妾是宜城君的医女,自然是认得谢将军了。”
“哦?”萧祁点?了点?头,“朕记起来了。”
说罢,遗憾地看着谢衍,宽慰道:“那宜城君不识好歹,朕已经褫夺了她?的封号。阿弥如此人才,她?尚不知珍惜,却学?着不通礼教之人与人私奔,实在让她?阿父都蒙羞。”
楚贵嫔生得只能算清秀,人也不甚娇柔,不像是会撒娇邀宠的样子,但就那种温柔恬淡的感觉,却让萧祁十分喜爱,哪怕反驳他的话也未让龙颜大怒。
“陛下此言差矣,宜城君与谢将军的婚事,并未有明旨,如何算得欺君。”楚贵嫔道。
谢衍亦附和?:“宜城君与臣之事,不过?私情,无关要事。若说错,也是臣的错,她?一介孤女,命不由己,是臣唐突连累了她?。”
楚楚看向谢衍的眼?神?愈发柔和?,忍不住点?了点?头。
“也罢,何必提她?。今日?是家?宴,阿弥许久未回来了,尝尝看,这些膳食是否合口味?这都是你阿姊亲自准备的,可惜她?今日?生了病,不能前来赴宴。”皇帝指了指谢衍面前的食物,缓声道。
“阿姊是何症候,可要紧?”谢衍关切道。
这次却是楚贵嫔回答:“殿下无事,不过?偶感风寒,谢将军放心。”
谢衍点?了点?头,挂念阿姊却不能明说,只有道:“那我改日?去中宫探望把。”
说罢,他侧目看了看韩昭,怕他流露出关切的神?色让皇帝生疑。然而韩昭却只是看着面前一盘茯苓糕发呆,眼?眸里蕴着一抹哀色。
一百一十一、旧情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母……
宴席结束后,谢衍带着韩昭离开。
路过太液池时,韩昭却忽然驻足。有?丝竹声拂过湖面,袅袅入耳,曲调十分婉转动?听。
谢衍精通音律,不?过几个音节便听出了所奏何?曲:“宫中近些年多奏清商乐,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相合歌了。”
他?说罢,指了指太液的另一边。
前几日降了温,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失去了粼粼之态,却又静谧之形。垂柳夹岸,梅枝横斜处,正是清商署。
“想必他?们正在排练,阿兄若有?兴致,我们去看看如何??”谢衍对宫中十分熟稔,皇帝对他?也从无?约束,那处也是他?以?前常去的地方。
韩昭却摇头:“我对丝竹一窍不?通,只是以?前听人?唱过那个曲子,觉得熟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