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地哭声响彻湖边,他?这才留意?到?,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孩童。
数十个宫婢太监匆匆赶来,跪在地上不?住叩首:“奴婢死罪,殿下恕罪!”
然而却无?人?上前将孩童抱起。
韩昭无?奈,猜到?这孩子定然身?份贵重,本不?想惹事。但看不?得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将他?抱在了怀中。
锦衣小童被抱起时,哭得更凶了,嘴里还嘟囔道:“麟儿好疼……呜呜……麟儿的手手好疼。”
韩昭执起他?的手,果然见上面红了一片,细密的伤口处还往外渗着血。
“真是个娇嫩的孩子!”他?心想。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帕子,轻轻在小脸上拭了拭,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哎呦,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跪在地上做什么,也不?看看小殿下伤到?哪里了。”一个妇人?匆忙上前叱道,又走到?韩昭身?前,犹豫着对他?伸出了手,“这位将军,还请将小殿下交给奴婢。”
韩昭刚要递还孩子,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让他?彻底僵住,差点将孩子摔到?地上。
“不?用太娇惯他?,摔倒了爬起来便是。”柳枝后,一个金冠华服的女子袅袅出现,她本带着笑,却在看到?韩昭的那一刻,也完全愣住,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苍白。
“韩……”她的唇嗫嚅了一下,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乳母接过孩子后,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温柔地哄着。侍婢们又一次告罪,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可是一切声音韩昭都听不?到?了,他?只看到?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仿佛被定住了魂魄,仿佛死了一次又重新活到?了另一处人?间。
“阿菩……”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在这一声后陡然如被雷击,仓皇着恢复了神?智,跪倒在地:“臣拜见皇后殿下!”
死一样的寂静,仿佛时间静止,仿佛空间凝滞。
半晌后,他?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道:“韩将军不?必多礼。”
他?如蒙大赦,缓缓起身?,但始终再未抬起眼睛。
熟悉的香气幽浮在空中,缭绕着许多往昔的记忆。她仍喜欢穿紫色的衣裳,喜欢在腰间悬挂长长的玉佩……
“韩将军凯旋,孤本该去庆贺,可惜身?体不?豫,未能?出席,还请将军谅解一二。”谢后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端庄中透着疏离。
她自小就有?超过旁人?的成熟心性和坚毅的意?志,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母仪天下。
只有?他?困在过往,无?法抽身?……
韩昭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一句什么,他?只是控制着自己多看她一眼的想法,弓着身?体,竭尽全力地做好臣子的本分。
“麟儿,这是韩将军。”半晌后,又是谢后先开了口,“他?是匡扶社稷的大功臣,麟儿长大也要多向韩将军学习。”
奶声奶气地孩童喊了一声:“韩将军!”然后猝不?及防地又扑到?了韩昭的怀中。
“大英雄抱抱!”他?依偎在韩昭怀中撒娇,让万军阵前面不?改色的人?,瞬间慌张地不?知该做什么。
“将军抱抱他?吧,将军守土有?功,今后这个孩子还要多仰仗将军呢。到?时,望将军不?忘今日之情。”谢后笑道,声音温柔又徐缓。
她一向是这般轻声细语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疾言厉色,慌张无?措。
韩昭将太子圈在了怀中,胸中翻涌着复杂又激越的情感:“殿下放心,臣誓死护佑小殿下,此生此世绝不?背弃。”
谢后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息,转身?望向了远处雾霭蒙蒙的台阁。
片刻后,她对韩昭身?边的宫人?道,“速速带将军离宫,深宫歧路太多,这次不?要再带错路了,否则孤定要罚你!”
一百一十二、信任原来在她眼中,自……
谢衍出宫后?,径直来到了裕景楼。此时正值上灯时分,宵禁将至,但楼中的食客却半点不见少。包间里坐满了人,不少都是谢衍的熟识。
“元和!”有?人遥遥对他招手,仔细一看却是崔珣,崔珣的身后?则跟着桓临之。他们依旧倜傥,褒衣博带,衣袂翩然,头?上戴着最时兴的发冠。
自小一起长大,他原本以为?自己也会重复着同样的轨迹,闲适的接受祖上的余荫,在这温柔富贵之乡里一辈子醉生?梦死,溺于?万丈红尘。可是那个女郎出现了,唤醒了他,让他知?道此生?不该如此,他还有?许多责任,为?家国,为?百姓。
“元和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为?你接风洗尘啊。”崔珣和桓临之朗笑着走了过来,握住谢衍的手腕,就要将他拉到席间。
谢衍婉拒:“今日?来确有?要事,改日?再聚也不迟。”
崔珣微微不悦:“都是熟悉之人,元和何必推脱。莫不是如今做了将军,看不上昔日?旧友?”
谢衍说不敢,神色温和,态度却坚决:“刚从宫中出来,尚未归家更衣。子瑜若不弃,明?晚待我备好宴席,在府中洒扫以待,到时再畅饮一番,可好?”
崔珣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只能目送他带着庚寅向着后?院走去。
“你有?没有?觉得,元和此次回来,有?些不大一样了?”桓十三对崔珣低声道。
崔珣将手里那只精巧的小手炉掖在了袖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如今是大将军了,自然与你我不同。以前他多在意自己的身份,衣着打扮无不讲究,所用之物无不精美,可是你看他,穿得那样简素,人也黑了不少……唉,那还是我们那个风流冠天下的谢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