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内乱未平,不仅不敢有?异议,还需仰仗于?他。于?是赵缨在皇帝的妥协下,挥兵东归,一举扫平南阳之叛,重新将荆州握在自己的手中。
不,何止荆州,他如今的势力是半个大魏。皇帝册封的旨意已经上了路,这次他获封的是楚王,都督六州诸军事,加九锡。
实实在在的权势无双,天下臣服。
他不敢想灵徽将印信辗转送到自己手中时,正在经受着什么?样的绝望。她?是个戒心颇重的女郎,从不肯亲信于?人。若不是无路可走,断不会将视为?生?命的东西交给他。
原来在她?眼中,自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是能够阻挡赵缨野心的人。
他不知?自己该欣慰还是该难过。
“那送信之人是南阳王府的人,或许从这里能打探出女君的消息……”张序想了想,对谢衍道。
谢衍沉吟,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外?走去:“或许有?个人知?道。”
张序还未问清楚谁知?道,小国舅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修长俊逸的背影上写?满了焦急。
……
重华殿里,楚楚刚要卸去钗环,忽听人禀告:“小国舅要面见贵嫔,奴拦不住。”
楚楚的手顿了顿,看向镜中的眼眸里蕴出几分忧色,随后?又似下定了决心,起身向外?走去。
“望贵嫔告知?灵徽所在。”小国舅半点也不客气,逼问道。
“你怎知?……”楚楚嗫喏着,暗自捏了捏手心。
“赵都督让你入宫做什么?,我暂时管不着,但今日?你说起灵徽之事,忧心重重不像是假,想必你对灵徽的关切胜过你对赵缨的忠心。既然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如今的身体?处境,还请如实相?告。他赵缨不管,我管!”形貌俊秀如谪仙的男子,从来都是春风和煦的样子,何曾这般疾言厉色。
他猜的不错,赵缨知?道灵徽的所在,也将这件事告诉给了楚楚。灵徽的身体?情况没有?人比楚楚了解的更深,哪怕楚楚进了宫,灵徽的药也一直都是她?在负责。
可是当?楚楚听到灵徽境况后?,却担忧无比,纵使拂逆旧主,她?也不想只是帮忙开药,给她?一个冰冷冷的方子。楚楚想要的,是灵徽的康健,也是灵徽的自由。
求谢衍帮忙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是叛主之举,赵缨绝不会轻饶。可那又怎样,女君于?她?有?知?遇之恩,相?护之情,她?不愿那样好的一个女郎,活成一只孤独的囚鸟。
没什么?后?悔的。
一百一十三、大雪谢衍从未这样嫉妒一……
灵徽生产那日,天降大雪。
仆婢说荆州从未下过这样大的雪,何况还是在刚刚立冬之时。漫天大雪滂然?而下,转眼山中雾霭蒙蒙,天地混沌于一色,入山的路也渐渐迷失。
彤云沉沉压着屋檐,光线暗沉的厉害,仆婢们点了?许多灯盏,才勉强可以看到灵徽的情况。
她在午后发?作,刚开始尚有力?气饮食,不到两个时辰已经疼得浑身是汗,面色苍白如纸。
稳婆端了?煮好的参汤给她,婉儿将她抱起时,触到了?她后背湿透的衣衫,忍不住红了?眼睛。
“这得疼到什么时候啊!”她悄悄问稳婆。却?见那婆子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这才刚开始发?作,有的妇人?生产快,约莫半日也就?出来了?,有的却?得好几日也说不定呢。”
“可是夫人?身子单薄虚弱,这样疼下去她怎么受得了?。”婉儿握着灵徽的手?腕,那里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嶙峋又脆弱。
明明已经疼得浑身发?颤,但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都不吭。
“夫人?,这可不行,你要放松,要呼吸呢。”稳婆帮她顺着肚子,声?音就?在耳边,勉强唤回着她的意识,然?而下一瞬她的呼吸又变得幽微起来。
灵徽迷蒙中,好像看到了?她的阿母崔氏。阿母还是那么年轻,美丽的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圆月听话,不要哭,阿母陪着你呢。”她轻声?哄着,声?音和动作一样温柔。
灵徽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崔夫人?了?,对于阿母的记忆也只停在孩提之时。她的样貌已经不再清晰,说过什么话灵徽也不大记得,只记住了?她的端雅和温柔。
“阿母,抱抱圆月!”她娇着嗓子撒娇,脸在崔夫人?的怀中蹭了?又蹭。
“圆月是大孩子了?,不能这样娇气。”虽然?话是如此说的,但她还是紧紧将灵徽搂在了?怀中,继续摩挲着她的背。
灵徽喜欢这个姿势,往阿母的怀中又缩了?缩。
“怎么办,夫人?发?了?高热,有些迷糊了?。”有人?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继而很多很多地声?音响起,嘈杂不休,让她忍不住捂起耳朵。
“医女呢?怎么不见医女!”
“昨日去山中采药未归,准是大雪阻了?行程。”
“有没有人?去通知都督,想想办法让他知道啊!”又有人?焦急着说。
“都督加封了?楚王,今日是他的册封大典,怕是脱不开身啊……”
“那也要让他知道,若是说迟了?,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担当的起!”
都督……谁是都督……灵徽头疼地厉害,忍不住嘤咛一声?,烦乱地抱怨:“走开……都走开,我不要什么都督……”
她只想要她的阿父和阿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其他的,她都不想要!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不要留下圆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