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否有一把匕首,柄上雕刻着云海浪花的纹路,刀尖上有一个‘海’字?”
褚廷秀双目一凛,不禁站起望着褚云羲。“你怎会知道此事?”
褚云羲握着搁在腿边的手杖,目光清炯地道:“五哥不觉得此番出现的那个人,无论是年龄还是行事方式,都与消失多年的任鹏海很是接近吗?”
第67章晋|江独家发表
第六十七章残灯未熄影迷离
褚廷秀一怔,惊讶道:“你是说……丁述有可能就是任鹏海?!”
褚云羲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褚廷秀沉思片刻,走到他近前道:“陛下,你是否从虞庆瑶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否则怎会忽然将她师傅与消失多年的川西大盗联系了起来?”
关于虞庆瑶所说的事情,褚云羲本不想再让其他人知晓,但眼下想要破开这重重困境,也只能借助褚廷秀的力量。
故此他将虞庆瑶说的话复述过后,又道:“虞庆瑶对她师傅十分信任,但我总觉得丁述行踪诡秘,似乎也隐藏了许多不愿被人知晓的旧事。而且虞庆瑶说她见到其师取出那柄匕首作为证据,可这又怎能断定那匕首便是她父亲留下的?若她父亲真是任鹏海,自己的贴身利刃不是应该不离左右?为何情愿交予丁述都不和虞庆瑶相见?况且所谓的父亲从始至终也未曾露过一面,实在令我生疑。”
褚廷秀喟叹一声,道:“其实我之前去了苍岩山之后也觉蹊跷……只是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以免让你更加为难。”
褚云羲微一蹙眉,“莫非五哥当时就有所察觉?”
“当时只觉得虞庆瑶的师傅并不像是普通退隐山林的江湖人。他平时甚少与外人交往,有时候还会外出许久,连住在附近的山民也不知他到底去了的,又做些什么营生。”褚廷秀慢慢走了几步,又侧过身子望着褚云羲,“后来他在潘文祁手下将虞庆瑶救走,又冲出官兵设下的卡口,我更觉得此人非同寻常。只不过我问了程薰,他说此人用的武器乃是一柄可以伸缩拆解的梭子枪,我却想不出有什么犯过重案的人也用类似的武器……”
“据程薰手下的叙说,丁述的枪法迅猛凌厉,看那架势竟像是久经沙场之人。但任鹏海当初用的却是短兵刃……”褚云羲也为之而困惑,但很快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褚廷秀,目光中隐含不安。
褚廷秀心中一动,不由道:“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人的话,任鹏海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弃用了短兵刃?因此他身上既还带着当年的匕首,现在与人动武又使用的是梭子枪。但不知他当年是如何摆脱官府追查……”
“如果他用假名混入了军队呢?”褚云羲顿了顿,又缓缓道,“任鹏海历来行踪不定,几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凭他的本事要想伪造出一个假名籍应该也不是难事。”
褚廷秀只觉背上一寒。当年先帝派出那么多人手追捕任鹏海,最终一个个无功而返,为了此事被降职甚至革职的官员人数众多。但如果褚云羲现在的推断是真的,当年任鹏海为了脱身而混迹于军中,那么收容他入伍的官员明显犯下失察之罪,倘若再翻出此事追究起来,只怕又要牵连无数。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这话你只能在我跟前说说,不能在外宣扬。”
“我自然知道,而且现在无所查证,只是我自己的推测罢了。”褚云羲亦感到心头沉重,“如果虞庆瑶的师傅仅仅是个江湖人倒也算了,但愿不要再与军营扯上关系。可是五哥,那群将丁述接走的人,只怕更有不寻常的背景。我身在皇城无法出力,只能仰仗你派人查探,以免再出祸乱。”
褚廷秀长叹一声,“爹爹临走前就担心南京城中会有事情发生,如今他还未到皇陵,这儿果然开始不太平了。你刚才所说虽然只是猜测,但也不无道理,只是因为涉及军中事务不能大张旗鼓,我自会命人私下去查。”
“多谢,”褚云羲扶着座椅站起,忽又不经意似的问道,“五哥可知近来雍王是否一直留在府中?”
“二哥?他被爹爹训斥了一番,这些天应该都不能外出。”褚廷秀目光深沉,似有所想,“怎么问起他了?”
褚云羲平静地道:“只是听闻他因为被留在南京而很是不满,五哥如今暂代爹爹处理政事,也要倍加小心。”
褚廷秀颔首,微微一笑:“明白了,我自会留心。”
褚云羲亦不再多言,唤来曹经义后向褚廷秀告辞离去。
大门缓缓打开,殿外阳光浅淡,落在素白台阶之上。褚云羲坐着乘舆离开了延义阁,门前禁卫依旧站得坚直,四周安静而寂寥。褚廷秀望着殿外空旷的地面,双眉渐渐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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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起,云层低压。一阵风过,宝慈宫庭院中落花纷纷,遍洒一地。
湘妃竹帘半掩半卷,虽未完全天黑,屋中已经燃起了支支明烛。烛火轻跃,光晕浮动,淡妆宫娥敛容肃穆,弯腰在榻前笼起熏香。
吴王妃斜倚杏色靠垫,脸色稍显苍白。这些天来她渐觉不支,总是畏寒怕风,待在屋中却又气短胸闷。
最近建昌帝带着几位皇子去了皇陵祭扫,这宫中似乎安静了不少。而在其他人眼中,太后本就脾气古怪,不易接近。除了日常的问安之外,也没有别人再过来探访。
吴王妃这一整天卧在榻上倍觉冷清,此时闻到了屋中弥漫的香气,不由蹙眉道:“是换了熏香?怎么与平日不同了?”
宫娥连忙躬身道:“启禀娘娘,之前的香料正好用完,钱殿头便命奴婢们换上了新进的苏合香。”
太后撑起身子,这香味虽也馥郁沁人,可却总不如以前的熏香令人闻之心神清爽。去年这个时候,褚云羲在吴国公主府中无意间闻到了一种唤作“竹溪”的熏香,觉得嬢嬢也会喜欢,便命曹经义取了一盒送到了宝慈宫。吴王妃平日对熏香气息甚为挑剔,宫中香料无数,能使得她喜爱的却寥寥无几。
唯独褚云羲送来的“竹溪”香气渺远,好似水边竹叶清幽,伴着山风徐徐摇曳,让太后心旷神怡,很是满意。
此后这一年中,宝慈宫中点燃的熏香便都是“竹溪”,再没更换过。
哪怕是后来褚云羲与她决裂离去,吴王妃恨极气极,回到宫中卧床落泪,房中燃着的也还是这幽幽熏香。
“娘娘。”宫娥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自己惹怒了太后,不由跪下颤声道,“如果娘娘不满意,奴婢这就熄灭熏香,再寻人去找原来的配料另行调制。”
吴王妃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疲惫地挥了挥手,“不必,先点着吧……”
宫娥战战兢兢地叩首退下,吴王妃望着榻前的青铜薰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又朝着门边的内侍低声道:“叫杜纲进来。”
杜纲匆匆赶到时,太后已屏退了其他人。薰笼中的香息渐渐散开,润着摇曳的烛火,略带了几分暖意。
只是太后依旧脸色不佳,闭着双目靠在榻上。
杜纲近日来忙碌不停,此时见太后精神不振,便轻轻跪在地上,柔声道:“娘娘唤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吴王妃这才睁开眼睛,微蹙着眉道:“熏香用完之前你难道没有察觉?是有意要趁此机会换掉竹溪?”
杜纲苦着脸道:“娘娘每次闻到那香气就想起九殿下,奴婢看您实在忧伤难解,便想着不如将熏香换了,也好让娘娘不要总是记起过去的事。”
吴王妃一扬唇,疲惫道:“你以为换掉了熏香,我就会彻底不记得陛下了?实在是自作聪明。”
“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怕娘娘郁结在心难以释怀。当初九殿下那样对您,您却还一直想着他……”
杜纲还在絮叨,太后已缓缓抬手,“好了,我唤你来,另有其他事情要说。”
他即刻收敛了神色,肃然道:“娘娘请吩咐。”
吴王妃道:“听说那个将燕虞庆瑶救走的人再度出现,南京府的捕快们前去捉拿却又被他逃离。你可知道其中详情?”
杜纲一愣,很快就跪行至榻前,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消息灵通,奴婢刚才在外面打探了一番正要过来禀告,娘娘却已先得知了。据说那个人是被一群来历不明之徒半道带走,季程薰的手下就在旁边却也没能擒获,褚廷秀已将季程薰叫去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