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羲深深呼吸,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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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急召而至的程薰带着手下在南京城疯找了三天,甚至连曹经义都借着外出采办的机会跑遍了大街小巷,可是虞庆瑶与蕙儿这主仆两人就像青烟般消散无踪。偌大的南京城车水马龙,春末时节落英缤纷,行人游客们沐着和煦春风,似乎谁都不曾注意过某个夜晚,有两个少女离开了宅院,就此不见于人海之中。
据程薰禀告,虞庆瑶消失的那天傍晚,还有人见蕙儿外出买东西。可等到次日早晨,曹经义外出去探访虞庆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本以为确定了虞庆瑶失踪的时间,盘查各处守城士兵应该能有所发现。可程薰去问了一圈下来,却都说那夜没人出城。
“那就应该是没出南京,说不定是被什么人抓走了,关在城里的某个地方!”曹经义也为之担忧不已,急得直搓手。
程薰却皱眉:“虞庆瑶的武功不差,就算对方比她还厉害,那院子里也应该留下打斗的痕迹。怎么会干干净净,好像是她自己走了似的?”
曹经义听了此话,不由得心里一沉,又望向褚云羲,犹豫着问道:“陛下……您说,会不会是虞庆瑶她自己走了?”
褚云羲抿紧了唇,过了片刻才道:“不会。”
“可是这也没道理啊!”曹经义连声叹气,“以前杜纲活着的时候,还曾经带人去逮过虞庆瑶。现在太后娘娘似乎也无心再管这事,就算是她知道了虞庆瑶就住在内城,也不会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带走了吧?”
程薰也点了点头,随后望向褚云羲。褚云羲静默一阵,随即站起身就往外走。
“陛下要去的?”曹经义急忙跟上问道。
他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屋子,沉声道:“宝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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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宝慈宫内外静谧宁好。微风拂来,半卷的珠帘琮瑢有声,香炉袅袅生烟,在屋中弥散了芬芳。
吴王妃本在休息,听得内侍禀告说是褚云羲求见,却是颇为意外。
自她病体不适以来,曹经义虽曾来请安问候过数次,但褚云羲踏足宝慈宫的次数仍是少而又少。故此听闻他又来求见,太后便是一怔。
然而毕竟不想使得裂痕更深,她还是让人传唤褚云羲进来。
为了不让他见到自己病容满面的样子,吴王妃还特意让宫娥替她整束了发髻,敷上了淡淡脂粉。
无论怎样,她都毕竟是一国太后,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出衰老无力之态。
褚云羲来到寝宫之时,吴王妃已经端坐在榻上,虽比起以前更显消瘦,但依旧目光深沉,姿容端正。
然而她看着褚云羲走进房间,心中却隐隐不安。
眼前的褚云羲虽还是衣装整齐地一丝不苟,但神情明显与往日有了很大不同。那种风轻云淡之感几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隐含不散的忧虑与焦急。她不由挺直了背脊,看着他慢慢走到近前,再略显吃力地下跪行礼。
“免礼。”吴王妃一抬手,盯着褚云羲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近旁的内侍想要上前搀扶,褚云羲却摇了摇头,跪在地上望着太后道:“臣有事请求,还望嬢嬢能听臣单独诉说。”
吴王妃怔了怔,敛眉思索后随即屏退了身边人。待等屋中只剩了她与褚云羲,吴王妃才道:“到底是何事?”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朝着吴王妃磕了个头,双手撑着青砖地面,悲声道:“请嬢嬢将虞庆瑶还给臣,臣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交换她的安全。”
吴王妃一惊,但也不由愠怒,“又是虞庆瑶!你自从认识她以后,就已经没了主见,如今更是失魂落魄,竟跑来我这里要什么虞庆瑶?!”
“难道不是嬢嬢将虞庆瑶带离了住处吗?”褚云羲缓缓抬头,眼神沉重,“虞庆瑶不见了……臣找了她三天三夜,无论是城里还是城外,都寻不到她的任何踪迹……这皇城之内,除了嬢嬢和建昌帝,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权势,能让她就此消失不见?”
吴王妃气得直抖,攥着手中帕子道:“陛下,我实话告诉你,自从你那时来宝慈宫与我决裂起,我便不愿再管你与那个燕虞庆瑶的事情!这些天来我夜间咳嗽得不能安睡,只怕是先帝要将我带走了,你却还来问什么虞庆瑶的下落,还真以为我又暗中使手段将她抓了起来不成?!”
褚云羲听她这样说,不由也寒白了脸色,“嬢嬢,臣也真是走投无路,才来宝慈宫找您询问。建昌帝如今政务缠身无暇顾及臣之私事,其他人又没有这样的本领,如果不是嬢嬢派人带走了虞庆瑶,又会有谁做了这样的事情?”
“你这是不信老身的话了?!”吴王妃恨声道,“你当初为了她要死要活,我若是早下狠心,在那时就该让她消失,何苦等到现在?何况你早就知道我不待见那个丫头,若是我再出手抓她,你必定又要来闹个不休,我岂不是自寻烦恼?那个燕虞庆瑶到底去了的,难道你真没了方向,故此来我这里胡乱盘问起来?”
“臣但凡能寻到蛛丝马迹,也不会来打搅嬢嬢静养了!”褚云羲朝前跪行了几步,急切道,“虞庆瑶身边还有个使女,与她一同消失不见。当天守城的将校俱已询问过,都说没人连夜出城。可南京城里住户上万,臣就算是翻地三尺,也难以在几天之内将家家户户搜个遍。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虞庆瑶却还没有一点消息,臣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求嬢嬢帮臣找回虞庆瑶。”
吴王妃冷笑一声,道:“陛下,你是急糊涂了不成?明知我巴不得她从你身边永远消失,却还来求我?”
他跪在太后的美人榻边,慢慢地直起身子,用伤楚怅惘的眼神望着她。
“如果是嬢嬢做的,臣自然只能求嬢嬢开恩放归虞庆瑶,否则的话,臣也只能每日来求嬢嬢。”褚云羲顿了顿,垂下了眼帘,“臣当然希望不是嬢嬢所为,然而现今能有本事在南京查出虞庆瑶下落的,只怕也就嬢嬢一人了。”
他离吴王妃极近,身子挨着她的团锦长裙。
吴王妃低头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孙儿,心中复杂异常,不由喟然道:“陛下,你这是请求,还是要挟?”
褚云羲往后退了一退,重又叩首行礼,“臣只敢请求,不敢要挟。”
吴王妃咬了咬牙,撑着小桌站起身来,没有理会褚云羲,顾自走向帘后。
“嬢嬢!”褚云羲依旧跪着,转身望着她的瘦削背影喊道。
语声悲切沉重,竟使得吴王妃顿住了脚步。她侧过脸瞥了一眼,褚云羲紧抿着唇,又朝着她重重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