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虞庆瑶还未及说出一句话,吴王已踏上一步,沉声道:“郡主怎么不信太医了?”
太医尴尬道:“郡主听闻微臣要用舒金膏,似乎对那些药材有些不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地方?!行军作战常用的药物,还能有错?!”吴王一皱眉,斥道,“速去调制!”说罢,径直上前,大步流星地走过了虞庆瑶身边。太医这才敢从虞庆瑶手中取回药方,才刚交给下人,吴王又在屋内喝道:“太医莫要走,我还有事要问!”
“是。”太医弯腰进屋。虞庆瑶怔怔地站了片刻,见台阶下众黑衣男子面目冷峻,忙转身跟在太医身后又回到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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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解下斗篷扔到屏风边的桌上,略微站了站,这才走到了内室。他本是每一步都落地有力,但走到离床榻数尺远的地方,却忽地停了下来。
时明时暗的烛火下,床前帘幔间落下重重暗影,褚云羲闭着双目,呼吸轻微。
床上的这个少年面容憔悴,与铁塔般的吴王相形之下,更显清瘦。
吴王眉间紧蹙,盯着褚云羲看了许久,才又大步走到床边,略顿了顿,叫道:“褚云羲。”
褚云羲闭着眼,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褚云羲!”他又提高了几分声音,微微俯身。然而少年依旧沉睡。
烛火摇晃了几下,吴王脸上流露出不悦之色,转身朝着屏风方向道:“太医,褚云羲怎么不醒来?”
太医一怔,步入内室朝着褚云羲张望了几眼:“微臣之前替公子查看伤口时,他还醒着的。”
“那为何我唤了两声他都不睁眼?!”吴王浓眉一扬,目光生寒。太医吓得急忙上前试探褚云羲气息,战战兢兢道:“公子呼吸并不沉重,应该没有大碍……”
“他的腿到底怎么样了?”吴王瞪着他道。
“腿?”太医愣了愣。
“休要装糊涂!若不是太子传信于我,说褚云羲废了双腿,我又怎会自边疆不舍昼夜赶回上京?!”吴王怒道。
太医叫起冤来:“圣上派遣微臣来王府时,只说褚云羲公子遭人袭击而受伤,并不曾说双腿残疾。故此微臣方才也只是检查了他肩上的伤处,实在不知公子另有问题……”
“少罗嗦!”吴王不耐烦地将他推开,转身便将褚云羲身上的锦被掀了开来。虞庆瑶本来始终站在屏风畔,如今眼见吴王这样做,急忙快步走上前去。
褚云羲还是紧闭着双目,似乎连呼吸都难以察觉了。
他的双足显露在外,虞庆瑶还是第一次看到。脚趾微屈无力,虽无残缺,但明显不如常人健康。
吴王的呼吸变得沉重,忽然间扯住褚云羲的长裤,猛地往上一撩。虞庆瑶不禁惊出声来,褚云羲的双腿就这样暴露在她面前。
——苍白,瘦弱。小腿至双膝有旧伤痕迹,膝盖处尤其明显。
虞庆瑶心里砰砰直跳,她明白了为何当初在戈壁废营中,褚云羲会异常坚决地阻止她碰触其双腿。如今她不忍细看,默默地扭过脸去。
吴王的手掌却渐渐攥紧,他始终盯着褚云羲的双腿,眼里透出寒冷的光。太医见了此景,不敢多话,正想往后退避,却忽觉肩头一紧,已被吴王狠狠抓住。
“你说,他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25章剑拔弩张
太医只觉肩膀快被卸下,歪着身子连连拱手:“王爷,王爷,请容微臣细看!”话音才落,肩上的大力忽而一撤,让他几乎栽倒。太医擦了擦冷汗,俯身替褚云羲细细查看双腿。吴王脸色铁青,始终站在一边,连近在身后的虞庆瑶都不曾看上一眼。
过了半晌,太医犹犹豫豫地抬头道:“公子的腿骨曾多处断裂,双膝也受过重创。”
“那还有救?!”吴王焦急道。
太医退后一步,低声道:“时间太久,恐怕不仅腿骨已毁,连经脉亦受了损伤……”
“我只要听你说有没有救!不必扯这些废话!”他重重呵斥。
太医迟疑一阵,壮着胆子躬身道:“依微臣看,怕是很难再有起色……”
“混帐!”吴王重重斥骂,继而转身盯着虞庆瑶,“凤盈,是谁将他变成残废?!是不是瓦剌的人为了报复我,就这般折磨褚云羲?!”
虞庆瑶低头将被子盖回褚云羲腿上,道:“瓦剌褚廷秀说是褚云羲小时候摔断了腿……”
“自己摔成这样?!”吴王扬起浓眉,语声发寒,“太医,你说这样的伤残,会是自己摔的?”
太医一怔,为难道:“若是平地摔倒,只怕不会如此严重,但要是从高处坠下,倒也不是不可能……”
吴王紧蹙双眉,忽而俯身抓着褚云羲的肩膀:“褚云羲,褚云羲!醒来告诉我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虞庆瑶一惊,急忙道:“不要这样!有什么话等他醒来后再问不行吗?!他本就有伤在身,怎么禁得起你这样折腾?!”
吴王霍然回身,怒视虞庆瑶。虞庆瑶心头发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吴王的目光直落在她脸上,反复盯了几眼,踏近一步,道:“凤盈,你从小到大都不会这样与为父说话,方才怎敢如此放肆?”
虞庆瑶被他那凌厉眼神所摄,后背已紧紧倚在床栏,她强自镇定着道:“我是怕褚云羲受到惊吓,一时太过着急,所以出言不逊,还请父王谅解。”
吴王严厉道:“你既然这样关心褚云羲,怎不当面质问褚廷秀,就任由他胡乱编造?!你以往的胆量,都到的去了?!”
虞庆瑶才想分辩,却忽听得有人用极压抑的声音说了声:“与别人无关。”
她一震,转回头去。
先前一直没有反应的褚云羲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但只是睁着双眼,怔怔地望着床顶。
吴王也为之一怔,这个久别十年有余的儿子,第一次在他面前出了声,睁了眼。可却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往他这边扫视一下。
他深深呼吸,稍稍控制了情绪,沉声道:“褚云羲,你可曾听见我刚才的问话?”
褚云羲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床顶,好似又陷入了混沌之中。吴王强忍焦虑,再度发话:“说话,褚云羲!你受了什么苦,只管都说出来!”
褚云羲眼神滞顿,过了许久,才喑哑地道:“与别人无关……是我自己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