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黑中,褚云羲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低声道:“你躺下休息吧。”
虞庆瑶尝试着躺在他身旁,但手臂伤处刺痛无比,就算再困再累,也没法入睡。
外屋起先还有些动静,没过多久,一切便都寂静下来。
山风吹袭,陈旧的木窗吱嘎作响,虞庆瑶忍着痛楚,小心翼翼地背转了身子,在黑暗中濡湿了眼眶。
她不知褚云羲是否已经睡着,也没有精力再去问他。
昏昏沉沉中,背后传来轻微声响。
熟悉的呼吸拂在她后颈,是褚云羲悄然躺在了她身后。
“庆瑶。”他语声低缓,恍惚郁郁。
“嗯?”她因伤痛并未回头,只是疲惫地应了一声。
窸窸窣窣的,他的手缓缓从后抚上来,触及虞庆瑶的脸庞。
指尖微微沾湿,那是她隐忍不住而落下的泪水。
他明显顿滞了一瞬,继而又深深呼吸了几下,过了片刻,将脸伏在她后肩背处。
“对不起。”声音负重沉闷。
虞庆瑶轻轻抹去眼睫间的泪珠,低声道:“我又没责备你。”
又是深深的呼吸声。
寂静之后,褚云羲哑声道:“离开九江前,我曾说过,不愿意让你莫名其妙死在我手中。”
“怎么又说起这个?”她低着头,在漆黑无光的角落里,蜷起双腿,“这次只是凑巧、意外,就算着火时你没有及时醒来,我也会想办法带着你出去……”
背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沉沉的心绪。
“阿荟说她们瑶家的草药很好的。”虞庆瑶故意放柔了语声,“只是现在痛一些,说不定过些天,连伤痕都不会留下呢。”
他还是没有说话。
“还好没有烧到脸上。”虞庆瑶忍痛微微侧转身,在黑暗望向他,“要是烧得不成样子,那你……”
话只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听出那呼吸的异样。
虞庆瑶心头一颤,轻轻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脸庞。
同样沾染濡湿。
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掐紧,揪痛难忍。
“怎么了呢,陛下?”她的掌心温热,紧紧贴在他留有泪水的脸上,“现在已经好了,不是吗?你看,当我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你总能醒过来……”
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腕,窗外淡淡月光投射而来,落在犹有泪光的清眸里。
“虞庆瑶。”他低声道,“我不想再有下次。”
虞庆瑶怔了怔,努力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希望有下次。”
“但是如果,如果还有下次,如果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伤及了你,甚至危及你的性命。”他的语声平缓,仿佛已经想明白一切,也下了最后的决心,“那你就自己走得远远的,不要让那个不是我的我,追上你。”
虞庆瑶愣滞无声,过了片刻,才悲伤地道:“我走了,你不怕找不到我吗?”
他居然还勉强地笑了笑。“你不是说我总能醒转的吗?等我清醒了,自然再会去找你。”
泪水顿时再度漫起。
虞庆瑶眼前迷濛一片,哽咽地捧住他的脸庞。“可是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他的眼前也模糊不清,可是还在笑。“不要怕,虞庆瑶,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你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等等我。我还想和你继续一起走。”
她的泪水溃堤而下。
怎能不知晓他的用意?虞庆瑶还能清晰地记得初见他时的情形,那时她对他只有害怕、厌恶、不屑,可不知何时何事起,即便嘲讽也只是为了看他愠恼而又无奈的模样,即便生气也终究不会记恨在心,直至今时今日,她再不能想象自己抛开褚云羲独自离去的情形。
不敢,也不忍,不舍。
*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屋就响起了交谈声,很快的,罗攀在外面扣门,说是要带他们回到山下去解决昨日之事。
虞庆瑶昏昏沉沉坐起身,刚想站起来,外面又传来罗攀的话语:“男的跟我走,女的受伤了,就留在山上不用去了。”
褚云羲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用起来,自己则要去开门。
“等一下。”虞庆瑶忽然唤住他。
他诧异回首,她急切地低声道:“昨天晚上,你和罗攀在外面交谈的时候,我不是正在里面包扎伤处吗?有一件事,我后来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褚云羲意外道。
虞庆瑶忖度了一下,道:“当时你说到自己前来这里寻找成国公的原因,里面的人应该都听得到。我虽然痛得冒汗,却能感觉到阿荟的母亲在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好像精神恍惚,心事重重,就连上药的动作都迟缓了不少。”
褚云羲愕然:“你昨晚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