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恼道:“怎么老是追问?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他闭口不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边,又看看他的衣衫下摆。深青色的锦袍边缘上沾着灰,是刚才自己踢着的缘故。她指了指:“脏了。”
褚云羲低头看了一眼,道:“你踢的还来告诉我?”
“还要叫我弄干净?”她哼了一声,有意没看他。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罢,倚着背后的靠垫,扬起下颔望着对面。
虞庆瑶紧抿了唇,过了片刻才伸出手去:“那你先把梳子还给我。”
“不是不喜欢吗?”他觑着她。
“谁说我不喜欢?”虞庆瑶瞪了他一眼。
褚云羲很随意地拿起木梳,往她手里一塞。她随后想去替他拍去长袍上的脚印,可才弯下腰,却被他抬臂挡住了。
“你还真要这样?”褚云羲一边说,一边俯身自己掸去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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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攀每次停车休息的时候,总会觉得郡主与陛下有些奇怪。两个人有时彼此沉默,有时横眉冷对,偶尔也会说着一些让他不太明白的话。
那天晚上他伺候褚云羲更衣休息时,忍不住问道:“郡主是不是白天跟您吵架了?”
褚云羲抬头道:“为什么这样问?”
“……末将见郡主一脸不高兴,还有那把木梳不是昨天您刚送给她的吗?怎就掉到了窗外?”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是我以为坏了,随手扔掉了而已。”褚云羲解下外衣递给他,很随意地问道,“你驾车的时候听到我们说话了?”
罗攀忙道:“那是没有,门窗关着,车轮声又响,末将就算想听也听不到。”
褚云羲点了点头,罗攀迟疑了片刻,又道:“陛下,您是否知道所要找的名医姓甚名谁?不然只说在与大明交界的地方,那可是实在难以打听。”
“应该是在大雪山附近吧。”他淡淡道,“之前你们发现郡主,也是在那吧?”
“是,就在距离乌木堡不远的地方。”罗攀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道,“陛下,其实我刚找到郡主时,看到她穿的衣服也很是奇怪。她身上没了盔甲,只披着一件斗篷,里边却是样式古怪的灰色衣衫,我从来没见她穿过那样的……”
褚云羲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小人不敢说什么,只是将心里的疑惑告诉陛下。”
“你还跟其他人说过吗?”
“不需我说啊!萧将军也看到了,但他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或许是他不愿被王爷责骂吧,因此这些事也没跟王爷说。”
褚云羲沉默了片刻,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起?”
罗攀不好意思地道:“末将见陛下与郡主一直在一起,觉得您应该了解得更多。再说我娘也交代我,但凡有什么大事,都要跟您说。”
褚云羲颔首:“我知道。福婶是个老实人,你也一样。不过郡主确实是我姐姐,我与她相处了这些天,她已能回想起幼时的一些事情来。至于你说的疑惑,我想我们可以再去一次当时发现郡主的地方,或许到了那儿,姐姐能想起她当时到底遭遇了什么。”
“再去一次?!”罗攀一惊,“但陛下您出来时只说去寻访大明名医……”
“南平王说过那名医在大雪山附近,我们岂不是正好顺路?如今那里已无战事,去一次也不会有何危险。”
罗攀虽觉不妥,可又说不出反驳的道理,只得无奈应承:“既然陛下想带郡主去看看,那小人也没有办法,只是那里天寒地冻,且又距离大明边境不远,陛下还要小心谨慎才是。”
“那是自然。”褚云羲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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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虽是路途遥远,但车行无阻,跋山涉水间,已越过了十几座城池。一路南行,气候虽比在北辽时有所缓和,但越是临近大雪山一脉,这风势反倒越发凄紧,时常是白天还露出阳光,到了夜间便飘起飞雪来了。
虞庆瑶曾在路途中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那时她正在车内休息,陡地一阵巨响,生生将她惊醒。
推窗望去,远天灰白,云层厚重,如压了满满的棉絮,几乎要坠到地上。苍穹尽头有隐约的火光一闪一现,赤红色光焰划过云层,曳出长长的痕迹。
凛冽的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她裹紧了狐裘,急忙关上窗子。
“是在放爆竹?”她自语了一声。
褚云羲道:“明日是除夕了。”
虞庆瑶一怔:“是吗?天天赶路,我竟然记不得日子了。”她朝冰冷的双手呵着气,“又老了一岁呢。”
他看看她:“才二十出头,怎能说老?”
虞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你相比就算老了。对了,这一过年,你可算是十八了。”
褚云羲微微点头。虞庆瑶忽而道:“你是哪一天出生的?”
虽然同行了那么多天,但他还是稍显戒备地看了看她,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正月十七。”
“……那也没多少天就到了啊。”虞庆瑶感慨了一句。
他却全无憧憬期待之色,只是转目望着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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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褚云羲的说法,他们在寻找名医之前,先向着当日发现虞庆瑶的地方行去。虞庆瑶听着车轮碾压积雪,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害怕,也有期盼,怕的是不知还能否找到郡主的尸体,期盼的则是若能顺利完成使命,那么她与褚云羲之间的纠葛似乎也画上了句号。
然而此后又该怎么办?
按以前的想法以及与他的约定,只要他见到了姐姐的尸体,虞庆瑶就可以回复自由,不需要再冒充郡主。